玄知树开花的时候,石头正蹲在树底下哭鼻子。
这小伙子昨天练刀把虎口震裂了,今早被红鲤当着十来个人的面训了一顿,说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十七岁的年纪,脸皮薄得跟纸似的,挨完训就跑到小山坡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眼泪刚掉下来,那股香味就飘过来了。
石头愣了愣,用力吸了吸鼻子——是粥香,米粒煮到刚刚开花时那股子稠乎乎的甜香,里头还混了点晒干的陈皮味。他记得这味道,玄知爷爷熬的粥就是这个味儿,每次谁受伤了、想家了、夜里做噩梦了,老人就端这么一碗过来,也不多说,就看你喝完。
他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昨天还光秃秃的玄知树,一夜之间开满了白花。不是那种张扬的大花,是米粒似的小碎花,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远看像落了层薄雪。风一过,花就簌簌地往下飘,有几朵落在石头肩上,凉丝丝的。
他伸手接住一朵。
花瓣在掌心化开,变成一滴透明的汁水,带着温温的暖意。
“哭啥呢?”
石头猛地回头,看见红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女人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但眼睛很亮。
“没、没哭。”石头赶紧抹脸。
“没哭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红鲤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两块烤得焦黄的饼,“早饭吃了没?”
石头摇头。
“吃。”红鲤塞给他一块,自己掰了半块慢慢嚼,“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饼是粗粮的,有点硌牙,但越嚼越香。石头吃着吃着,眼泪又下来了,这回他没躲,就着饼把委屈一起咽下去。
红鲤也没劝,只是仰头看着满树白花。
“这花开得不是时候。”她忽然说。
“为啥?”
“玄知树该秋天开。”红鲤声音很轻,“现在才入冬,它提前开了,说明有些事等不到秋天了。”
石头没听懂,但他看见红鲤握刀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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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渐渐聚起了人。
先是林雪抱着婴儿过来,接着是守炉人,小疙瘩带了几个岩石族人,水银族长也来了,银白色的躯体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大家都安静地站着,看着这棵突然盛开的树,像在参加一场无声的仪式。
婴儿从林雪怀里滑下来,光着小脚丫走到树根前。
他踮起脚,小手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爷爷。”他轻轻叫了一声。
树冠哗啦啦地响,更多的白花飘落。有些落在婴儿肩头,有些落在围观者的发梢、掌心、脚边。每个人接住的花,都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化开,渗进去,留下一小片温凉的痕迹。
红鲤低头看着自己手背——那里刚落了朵花,现在只剩一点淡淡的水渍,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
不是烫,是那种冬日里喝下第一口热汤时,从胃里漫上来的暖。
“这是啥?”石头小声问。
“礼物。”红鲤说,“老爷子留给咱们的礼物。”
话音未落,最低那根树枝上,一朵白花突然开始膨胀、变形。花瓣向内蜷曲,包裹,最后凝成一个拇指大的、半透明的茧。茧是温的,在晨光下能看见里头有乳白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要结果了。”守炉人声音发颤。
他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旧罗盘。铜制的指针疯了一样打转,最后死死钉在玄知树的方向,嗡嗡的震动声隔着几步远都能听见。
婴儿收回手,转身看着大家。
“每个人,”他说,“都会收到一颗果子。”
“果子里是啥?”林雪问。
“是爷爷记得的,关于你最好的样子。”
话音刚落,第一个茧“噗”地绽开了。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像熟透的豆荚在阳光下自然裂开的那种轻柔的响动。茧里没有种子,只有一团流动的、乳白色的光。光在空中缓缓凝聚,最后化成一滴液体,颤巍巍地悬在那儿。
然后,它飘向林雪。
林雪下意识地伸手,液体落在她眉心,渗进去的瞬间,她浑身一颤。
“看见什么了?”守炉人急问。
林雪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站着。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一本书……很厚,上面画满了图,有些我认识,有些不认识……但我觉得,我能看懂。”
她抬起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
淡蓝色的光痕凭空出现,凝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那是第一纪元用来稳定地脉的基础符阵,她只在古籍残页上见过一次拓印,可现在画出来,每一笔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第二个茧开了。
这次的光滴是淡金色的,它飘向红鲤,没入她心口的位置。红鲤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弯下腰。
“红鲤姐!”石头想扶她。
“别动。”红鲤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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