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的气息如同发酵了数十年的污水坑,潮湿、腐臭、带着人和牲畜排泄物混合的刺鼻味道,粘稠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歪斜的木板房和油毡搭就的窝棚犬牙交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巷上方,横七竖八地晾晒着辨不出原色的破布和干菜,滴落着不明液体。脚下的地面永远是泥泞的,混杂着垃圾和煤灰,踩上去发出噗嗤的闷响。
陈默、苏晚晴和夜凰三人,如同三只受伤后误入沼泽的野兽,在这片迷宫般肮脏混乱的区域里艰难穿行。陈默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喉头的腥甜,右肩的伤处因为刚才的爆发和持续的紧张行走,已经不仅仅是疼痛,而是开始传来一阵阵麻木和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这是失血和过度消耗后,身体濒临休克的征兆。
苏晚晴几乎是用尽全力支撑着他大半体重,自己的体力也早已透支,汗水浸透了内衫,额发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但她咬紧牙关,眼神始终保持着警惕,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有危险的角落。夜凰走在最前面,虽然左臂吊着,但步伐依旧轻盈而精准,如同行走在刀锋上的猫,那双冰冷的眼睛不断在巷口、屋顶、窗户的阴影处逡巡,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短棍被她握得骨节发白。
他们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走稍微宽敞些的巷子,只能在这些最底层居民搭建的、连地图上都不会标注的缝隙里钻行。远处,隐约传来机动车辆的轰鸣和扩音器模糊不清的喊话声,似乎追兵已经开始在更大范围内进行拉网式搜查和封锁。
“这边。”夜凰突然在一处堆满废旧轮胎和烂木板的死胡同前停下,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示意两人跟上,自己则灵巧地翻过那堆障碍物。苏晚晴搀扶着陈默,费力地爬过去,发现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半塌的、用破砖和石棉瓦搭成的低矮窝棚,入口被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遮掩着。
窝棚里比外面更加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空间狭小,地上铺着些干草和破麻袋。但至少,暂时与外面那个正在收紧的搜捕网隔绝了。
陈默一进去,便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砖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如浆,眼前阵阵发黑。苏晚晴连忙跪坐在他身边,小心地解开他的棉大衣和里衣,查看伤口。不出所料,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新鲜的血迹浸透,伤口边缘的红肿似乎更厉害了。
夜凰则守在入口的塑料布旁,侧身向外观察,同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她的左臂软软地垂着,角度有些不自然,显然伤到了骨头。
“必须重新处理伤口,他的情况很不好。”苏晚晴焦急地低语,手忙脚乱地打开从济生堂买来的药包和药罐。
夜凰回头瞥了一眼陈默的状态,又看了看苏晚晴拿出的药物,眼神微动:“专业的药?你们去过镇上的药铺?”
“嗯,一个老中医开的,人还不错。”苏晚晴简短回答,已经顾不上解释,开始用随身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水清洗伤口。当布条被揭开,露出下面更加狰狞、甚至开始渗出黄白色脓液的创口时,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按照胡先生的交代,仔细清理腐肉和脓血,然后将那淡黄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上去。
药膏带来的清凉感让陈默从半昏迷状态中清醒了一瞬,他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干草。
夜凰默默看着苏晚晴熟练而专注的动作,又看了看那些药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那个老中医,是不是姓胡?铺子叫‘济生堂’?”
苏晚晴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夜凰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加幽深,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回头,继续监视外面,过了几秒才低声道:“两天前,我也想去弄点药,远远看到他那铺子附近有眼线,没敢靠近。这老家伙,看来是两头都不想得罪,但也还没彻底倒向哪边。”
这话里的信息让苏晚晴心中一凛。夜凰也在找药,说明她的伤不轻,而且她显然也在躲避追捕,并且对镇上的情况有一定了解。
处理完伤口,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苏晚晴又赶紧拿出内服的药,没有条件煎煮,只能将药材用手碾碎一些,混在水里,让陈默勉强服下。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也几乎虚脱,靠坐在陈默身边,微微喘息。
窝棚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遥远模糊的嘈杂。紧张暂时缓解,疲惫和伤痛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文森特呢?”陈默闭着眼睛,忽然低声问道,声音虚弱但清晰。
夜凰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冷冷道:“死了,或者被抓了。分开突围时,他引开了大部分人,我这边压力小些,才勉强逃出来。之后就没再见过他。”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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