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遁光如流星逆天而上，直冲那轮被灰芒笼罩的虚幻明月。
林夜身后，月曦依旧沉睡，眉心那枚月牙印记却随着距离望舒殿越近，开始微微发烫。那温热穿透衣袍，贴着他的脊背，仿佛某种跨越万古的呼唤正在苏醒。
三百丈。一百丈。五十丈——
轰！
灰芒如潮水般涌来，与混沌之气轰然相撞！林夜身形一顿，只觉一股阴冷腐朽的意志如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着他的神魂与肉身。那是归墟议会的气息——腐朽、虚无、凋零，三种法则交织在一起，却又有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恶意深藏其中。
“不愧是能进禁枢的人。”
一道声音从灰芒深处传来，飘忽不定，雌雄莫辨，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大乘中期，却能硬抗我的‘终焉三重天’三息不倒……初代那个老东西，选人的眼光倒是不差。”
林夜眸光一冷，混沌之气在周身凝聚成一道灰色漩涡，将灰芒层层绞碎。他抬眸望去——
灰芒中心，一道修长的身影踏月而来。
那是一个女子。
至少，外表是女子。
她身着广寒宫上古时期的月白长袍，款式与姜素身上的执剑长老袍极其相似，但领口袖边皆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归墟议会的徽记，腐朽、虚无、凋零三道法则交织成的诡异图腾。她的面容被一层灰雾笼罩，唯有一双眸子透出幽幽寒光，那眼神冰冷如万古玄冰，却又藏着某种极深的疯狂与痛楚。
最诡异的是她的眉心——那里本该有太阴一脉特有的月牙印记，此刻却只剩下一道漆黑的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灰黑色的雾气，与整个望舒殿上空弥漫的灰芒如出一辙。
“影主？”林夜平静问道。
“影主？”那女子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他们就是这么叫我的？也好……六千年，我确实像是月心深处的一道影子，看着这些蝼蚁来来去去，看着那个老东西的徒子徒孙一代代老死，看着我自己……一点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抬起手，五指纤长如玉，指尖却萦绕着灰黑色的雾气，那雾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细微的裂痕。
“年轻人，你背上的，是那个老东西的转世吧？”她的目光越过林夜，落在他身后的月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贪婪、嫉妒、痛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把她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将月曦轻轻放下，以混沌之气凝成一道护罩，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而后他起身，直面影主，淡淡道：
“你就是当年跟在初代太阴星君身边的那个人吧。”
影主身形微微一僵。
“姜素前辈临终前告诉我，初代星君有一个师妹，天资不输于她，却心性偏执，痴迷于‘超脱’之道。”林夜目光如电，“后来，那位师妹在一次探索虚寂海深处后失踪，初代星君寻遍诸天无果，只当她已经陨落。姜素说，那一年，距离影殿第一次叛乱，还有三千年。”
“姜素……”影主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个小丫头……还活着？”
“死了。”林夜平静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她用你师姐留给她的那滴精血，为我打开了通往禁枢的门。”
影主沉默了。
良久，她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震得整座望舒殿都在微微颤抖。
“死了？好啊，死得好！”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师姐死了，她养的那条小狗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了六千年！”
笑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向林夜，那双眸子里的疯狂愈发浓烈：“你知道六千年是什么概念吗？看着那些曾经跪在我面前的晚辈，一个个熬成老太婆，再一个个老死；看着师姐亲手布下的大阵，一点点被我的力量侵蚀；看着这轮假月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悬在这里，提醒我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她把一切都留给了转世，把一切都留给了你们这些外人！那我呢？我为她挡过三次致命伤，我为她镇压过七次议会入侵，我为了让她超脱，甚至不惜闯入虚寂海深处寻找传说中的‘终焉之门’——结果呢？”
她抬手，一把扯下笼罩面容的灰雾！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与初代太阴星君有六七分相似，却布满了灰黑色的裂痕，仿佛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合的瓷器。她的眼眶深陷，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灰芒，嘴角挂着一丝扭曲的笑。
“结果，我被虚寂海的意志侵蚀，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而她，却在尘封之地，与那些所谓的盟友一起，把‘超脱者’的资格拱手让人！”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她宁可把一切都留给一个还没出生的转世，也不肯分我半分！凭什么？！”
林夜静静看着她，眼中没有畏惧，也没有同情。
“所以你投靠了议会。”他说，“所以你在这六千年里，一步步把广寒宫变成议会的棋子，把圣钥污染，把星君转世当作容器，只为了完成你那个所谓的‘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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