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把七绝门库房里……所有……东西都搬来？”
追魂叟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想过对方会狮子大开口，要个十万两，甚至二十万两黄金。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要的，是整个七绝门的根基！
一个门派的库房，不仅仅是金银财宝，更存放着数百年来积攒的武功秘籍、神兵利器、珍稀药材……那是一个门派传承的命脉！
这已经不是敲诈了。
这是要让七绝门，从江湖上，彻底除名！
“怎么？”唐不二的眉毛一挑，那双小眼睛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你觉得，我这扇金丝楠木的门，不值这个价？”
他心中却在冷笑。杀人，是最简单的做法，但也是最愚蠢的做法。杀了一个追魂叟，会引来七绝门的疯狂报复；灭了七绝门，又会引来朝廷和江湖各派的窥探。
麻烦，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要的是清静，是一劳永逸。
所以，他要的不是追魂叟的命，而是七绝门的“名”。他要用一场前所未有的羞辱，把“有间客栈”变成一个所有江湖人都不敢触碰的禁地。杀鸡儆猴，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追魂叟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因为震惊而升起的一丝血气，瞬间被浇得干干净净。
值不值？
在这个魔神面前，别说一扇门，就算是一根草，他说它值整个天下，那它就值整个天下！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质疑？
“不……不敢……”追魂叟的头再次深深地埋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掌柜的……说值，就一定值。”
“嗯，那就好。”
唐不二满意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童叟无欺。既然你觉得值，那这笔买卖，就算谈成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不过，我还有几个小小的要求。”
追魂叟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时限。”唐不二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的正午，我要在我的客栈门口，看到你七绝门所有的家当。少一样，或者晚一刻，这笔买卖，就算你违约。”
“违约的后果嘛……”唐不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生意场上的规矩，你应该懂。”
追魂叟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他懂。
他当然懂。
违约的后果，就是他，连同整个七绝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晚辈……遵命。”
“第二，运输。”唐不二又竖起一根手指，“东西太多，用普通的马车太慢，也太扎眼。我这人喜欢低调。这样吧，让你门下所有弟子，一人背一部分，从你们山门，一路走到我这客栈门口。记住，是走过来，不许用轻功，不许骑马。”
“什么？！”追魂叟再次失态。
七绝门的山门，距离云锦城足有三百里！
让所有弟子，背着沉重的财宝，走三百里路？
这三天时间，根本就是不眠不休也未必能完成！
更重要的是，这简直就是一场游街示众！一场针对整个七绝门的，极致的羞辱！
他可以想象，当数千名七绝门弟子，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背着财物，徒步穿过官道，走进云锦城时，会引来何等样的目光。
从那一天起，七绝门三个字，将成为整个江湖最大的笑柄！
“你有意见？”唐不二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没有意见。”追魂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吞下一块烧红的烙铁。
“很好，看来我们是很有共识的合作伙伴。”
唐不二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灿烂起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赖账。所以，在你们把东西送来之前，你，就先留在我这客栈里，当个‘抵押’吧。”
“你放心，我这人做生意很公道，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阿七，又指了指门口那一片狼藉。
“我这个跑堂的伙计，受了惊吓，估计要休养几天。这几天，客栈里跑堂、扫地、倒夜香的活，就都交给你了。”
“工钱嘛，我给你算一天三十文，包吃包住。你看，我这个老板，够仁义吧？”
“噗——”
追魂叟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洒在了身前的青石板上。
他堂堂七绝门主，江湖上跺跺脚都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竟然要在这里，当一个跑堂的下人？还要去……倒夜香？！
这已经不是诛心了。
这是要把他的尊严，放在火上烤，放在油里炸，最后还要撒上一把盐！
唐不二看着他吐血，非但没有意外，反而皱起了眉头，一脸的嫌弃。
“哎哎哎，怎么还吐血了呢？年纪大了，火气就是旺。”
他从柜台上，随手拿起一块抹布，丢到了追魂叟的面前。
“赶紧擦干净！我这地，拖一次很贵的！”
“还有，你这一口血，算是工伤。你的医药费，我可以在你工钱里扣。不过我先提醒你，你这伤，看起来不轻，估计你给我白干十年，都还不清这笔医药费。”
“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受伤，也别生病。不然，这笔账，可就越算越多了。”
追魂叟看着面前那块油腻的、散发着馊味的抹布，又听着唐不二那句句诛心的话，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剩下，无尽的麻木和绝望。
他默默地，伸出那双曾经杀人无数，如今却在颤抖的手，捡起了地上的抹布。
然后，他跪在地上，像一条最卑微的狗，开始一点一点，擦拭自己吐出的那口血。
唐不二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他转身，走回柜台，将那个算盘，珍而重之地放回了抽屉。
仿佛，一笔天大的生意，就此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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