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野狗在低嚎，吹得客栈那扇拼凑起来的破门板“吱呀”作响，奏着诡异的调子。
大堂里，那盏被烟熏得发黑的油灯，灯芯“噼啪”爆出一朵昏黄的灯花，将每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扭曲挣扎，如同群魔乱舞。
第二个会。
当唐不二懒洋洋地宣布这个议题时，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伙计还是“劳改犯”，全都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地捅了进去，搅成了一锅浆糊。
阿七的嘴巴还保持着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弧度，目光呆滞地从青使那具站得笔直的“人偶”，转移到自家老板那张写满了“开工了”的胖脸上。
他感觉这个世界疯了。
就在一炷香之前，他还以为客栈要完蛋了，自己要被人砍成八块，然后丢到西山乱葬岗喂野狗。
可现在，那个足以让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梅花坞使者，已经成了一件可以被讨价还价的“商品”，而自家老板，正在一本正经地主持一场……商业会议？
老周默默地收起了他那把比自己命还重要的菜刀。
他低着头，宽厚的手掌不停地摩挲着冰冷的刀柄，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风暴正在酝酿。他觉得，自己以前在御膳房卷入的那些所谓的“太子之争”，跟眼前这位老板的玩法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过家家。
“掌……掌柜的……”
最先从石化状态中缓过神来的，竟然是“商业奇才”黄通。
他那张因为武功被废而略显苍白的胖脸上，此刻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两只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完整的“天工造物”图纸。
“您……您的意思是……”黄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桌子前，用一种朝圣般的眼神看着那张图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们……我们用这个，去跟梅花坞……谈判？”
唐不二用一种“你总算开了点窍”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然呢？留着它过年？这玩意儿画得跟鬼画符一样，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
他指了指那张图纸，又指了指青使那具“尸体”，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人，咱们扣下了。图纸，咱们也拿到了。这就是‘人质’和‘核心资产’！”
“张子墨！”唐不二喊了一嗓子。
“在！”刚被云霓裳扶起来，气息还很虚弱的张子墨，听到老板点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仿佛正在被先生提问。
“你来分析分析！”唐不二用下巴点了点图纸，“从你的那个什么‘商业模式’角度，这玩意儿，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
张子墨的脑子还有些发懵，十五年的记忆冲击让他头痛欲裂，但他骨子里那股账房先生的本能，却在听到“利益最大化”五个字时，瞬间被激活了！
他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鼻梁上歪掉的眼镜，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他原本萎靡的眼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掌柜的，我明白了！”张子墨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个宏伟到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的商业构想，正在他脑中成型！
“这……这不是一张图纸！”他激动地指着桌上的蓝图，像是在介绍一件绝世珍宝，“这是一个‘平台’！一个可以无限融资、循环套利的金融平台！”
“首先！”张子墨伸出一根手指，“我们不能直接卖图纸！这是杀鸡取卵！我们要卖‘授权’！我们可以将‘天工造物’拆分成一百个，不，一千个独立的部件！每一个部件的制造权，我们都可以单独授权出去！”
“其次！我们要成立一个‘天工造物研发基金’！向整个江湖募资！就说为了重现这件神物，需要大量资金！凡是投资的，未来可以享受分红！这叫‘股权众筹’！”
“最后！”张子墨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我们还要搞‘专利壁垒’！谁敢仿造，谁就是与我们有间客栈为敌！我们手握梅花坞使者的‘尸体’，这就是最大的威慑力！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江湖专利执法大队’，专门打击盗版，收取罚款！”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阿七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老周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理解“股权”和“专利”是什么菜。
就连角落里那个冰块脸冷刃，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一丝茫然。
只有黄通，在听完张子墨的宏伟蓝图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才！真是天才啊！”黄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对着唐不二，而是对着张子墨，老泪纵横，“张总管！您才是真正的商界之神！我黄通纵横商海三十年，自以为深谙赚钱之道，今日听君一席话，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什么江南首富，在您这‘金融平台’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唐不二看着自己这两个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商业狗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摸着下巴上那撮八字胡，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为这场疯狂的商业计划，画上了点睛之笔。
“嗯，不错。”
“就这么办。”
“另外，再加一条。”唐不二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
“把青使这具尸体，挂到咱们客栈门口的旗杆上去。”
“旁边再立个牌子，就写——”
“参观费，一人十两银子。”
“合影留念，一百两。”
“想摸一下？可以，一千两！”
“这玩意儿，可比印钱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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