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刚过，保定、正定的棉田就成了白色的海洋。饱满的棉桃裂开嘴，露出雪白的棉絮，风一吹，仿佛满地都堆着云朵。周老实带着农户们天不亮就下地，指尖被棉桃的硬壳划出道道血痕，却顾不上疼——这是白家棉田的头一茬收成，能不能顶住英国商会的算计，就看这一季了。
“周大哥，你看这棉絮，绒多长！”一个农户举着刚摘的棉花跑过来，棉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周老实掂量着，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冀棉就是顶用！按这成色，亩产怕是要比预估的多两成！”
孙秀莲在田埂上记账，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保定这边收了三百亩，亩产籽棉三百二十斤；正定那边二百五十亩，亩产三百一十斤，都超过了预期。”她算完账，抬头望向棉田，眼里满是欣慰——这大半年的辛苦，值了。
农户们干劲更足了，白天摘棉，夜里就在场院轧花，雪白的皮棉堆成小山，空气中都飘着棉花的清香。周老实让人把第一批轧好的皮棉装上车，打算先送一批去北京织布坊，剩下的囤在新建的棉仓里。
可就在装车的这天清晨，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地痞突然闯进了场院。为首的是个歪嘴汉子，正是上次夜袭织布坊被打跑的那伙人中的一个，此刻他叉着腰，恶狠狠地喊：“这棉花，我们商会要了！按市价，每斤给你们五文钱，赶紧装上车！”
农户们都愣住了，市价明明是每斤八文钱，这分明是强买！
“你们凭什么抢我们的棉花？”周老实往前一步，挡在棉堆前，黝黑的脸上满是怒色，“这是白家的棉田，是我们一滴滴汗种出来的！”
“白家？”歪嘴汉子嗤笑一声，“在这地界，英国商会说了算！识相的就赶紧搬，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他挥了挥手，地痞们就往棉堆冲。
“不能让他们抢！”孙秀莲急得满脸通红，却没退后半步，“我们签了契约，棉花要给北京的织布坊！”
周老实年轻时在地里练过把式，此刻也红了眼，抄起场院边的扁担：“我看谁敢动！”
农户们也被激怒了，纷纷拿起锄头、叉子，挡在棉堆前。他们跟着周老实、孙秀莲种棉，不仅工钱比种粮食高，白家还帮着修了水渠，这收成里有他们的心血，怎能眼睁睁看着被抢走？
地痞们见农户人多，一时不敢上前，双方僵持在那里。歪嘴汉子眼珠一转，喊道：“给我砸！让他们知道厉害！”
几个地痞抡起棍棒就往轧花机上砸，“哐当”一声，机器的木架被砸断一根。周老实气得发抖，挥着扁担就冲了上去，一扁担打在一个地痞的背上，对方疼得嗷嗷叫。
混乱中，孙秀莲悄悄让儿子跑去镇上送信——她早按白颖宇的吩咐，跟镇上的巡检司打过招呼，若有异动就报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陈之安带着十几个华商同盟的护卫赶来了。他们是接到周老实的信，特意从保定城里赶来支援的，手里还拿着家伙。
“光天化日之下抢棉花，没王法了！”陈之安大喝一声，护卫们立刻将地痞围住。
歪嘴汉子见势不妙，撂下句“你们等着”，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场院里一片狼藉，轧花机被砸坏了两台，几个农户受了轻伤，但棉花保住了。周老实看着满地的棉絮，心疼得直抽气：“这些畜生，太不是东西了！”
孙秀莲捂着被撞疼的胳膊，沉声道：“他们肯定还会来的。咱们得赶紧把棉花运走，剩下的也得看好了。”
陈之安点头：“我已经让人去联络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户，让他们也多加防备。英国商会抢不到咱们的棉，说不定会去抢别家的。另外，我多留些人在棉仓守着，再把受损的机器修好，不能耽误了送棉。”
当天下午，修好的轧花机又转了起来，农户们连夜装棉，三辆马车趁着夜色往北京赶去。周老实和孙秀莲守在棉仓，手里握着锄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夜没合眼。
消息传到北京，白颖宇正在织布坊查看新到的棉纱。听说地痞强抢棉花，他脸色一沉：“英国商会这是狗急跳墙了。宗布，你再派二十个护卫去保定，跟陈之安的人汇合，务必护住棉田和棉仓。”
“是。”季宗布应声而去。
白颖宇又对春桃道：“把库房腾出来，第一批棉花到了，立刻纺成棉纱，越快越好。棉花在咱们手里变成布，才算真正安全。”
春桃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让姐妹们加把劲！”
几日后，保定传来消息，护卫队加强了防备，地痞们几次想偷袭都被打跑了。周老实和孙秀莲组织农户们加快采摘、轧花，一批批棉花源源不断地运往北京，织布坊的仓库很快堆满了雪白的皮棉。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织布坊，看着环锭纺纱机将冀棉纺成细密的棉纱，白颖宇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这场棉花争夺战，他们暂时赢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英国商会绝不会甘心，接下来的较量，只会更激烈。
他提笔给周老实和孙秀莲写了封信，让他们安抚好农户，多加小心，又让人给华商同盟送去消息，提醒各地棉农加强防备。
窗外，永丰号的伙计正将新织的绸缎装上马车，阳光洒在绸缎上，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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