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西的税卡，最近添了不少新面孔。唐维礼从保定调来的亲信张通判亲自坐阵，带着三十名衙役，对着往来商队盘查得格外仔细——尤其是那些贴着“东北商会联盟”火漆的货箱。
“这箱药材，关税单不对！”张通判指着一辆马车，箱子上的“柳子河货栈”字样格外醒目，“上面写着五十斤，我看起码有八十斤，定是走私！”
商队的伙计急得满脸通红：“通判大人，这是按联盟的规矩过磅的，绝不会错！”
“规矩？在奉天地界，只有朝廷的规矩！”张通判一挥手，“给我扣下！所有货物拉回衙门查验，查不出问题再放行！”
衙役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就卸车。周围的商队见了，都吓得不敢往前凑——谁都知道，这是新巡抚要拿柳子河开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内，联盟有七支商队在奉天税卡被拦，理由不是“走私”就是“偷税”，连蒙古商队运的皮毛都被扣了两车，说是“未办蒙汉通商行文”。
唐维礼坐在巡抚衙门里，听着张通判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做得好。我倒要看看，白颖宇的联盟能撑多久。”他算过账，只要卡住奉天的税卡，柳子河的商路至少得瘫痪一半，到时候联盟的商户自会闹起来，白颖宇不低头也得低头。
可他没料到，白颖宇早有后手。
第五天清晨，奉天城的粮价突然涨了两成。粮店老板对着抢购的百姓哭丧着脸：“没辙啊！柳子河的平价粮被税卡扣了，咱们只能拿高价粮顶啊！”
紧接着，药铺也挂出了“高丽参缺货”的牌子：“长白山的参都在柳子河押着呢，税卡不放行，咱们也没药啊！”
百姓们顿时炸了锅。前阵子吃惯了柳子河的平价粮，如今价钱一涨，手里的铜板顿时不够用；家里有病人的，更是急得直跺脚，围着巡抚衙门喊冤。
“唐大人开恩啊！放了柳子河的粮吧！”
“凭啥扣咱们的救命药？那是联盟给咱们平价备的货啊！”
更妙的是，联盟的账房先生们不知何时混进了人群，手里举着账本，给百姓们一笔笔算账：“柳子河的粮，一石只要三两，税卡扣了，现在城里的粮商就涨到五两，这中间的差价，都进了谁的口袋？”
“还有那批药材，联盟定价二十文一钱，税卡一扣，药铺就卖五十文——这不是逼着咱们百姓去死吗？”
人群的怒火越来越旺，连奉天本地的商户都加入了请愿队伍——联盟的商路一断，他们进货的渠道也受了影响，生意一落千丈。
唐维礼站在衙门的角楼上，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白颖宇竟有这么大的号召力，三两下就把百姓的怨气引到了自己头上。
“大人，要不……先放几支商队？”张通判慌了，“再闹下去，怕是要惊动京城。”
唐维礼咬牙道：“放？我这脸往哪搁？”可听着楼下越来越响的“放粮”声，他心里也发虚——真闹出民变，他这个巡抚怕是坐不稳了。
就在这时，白颖宇的电报送到了：“唐大人，联盟商队愿补缴三成税款，只求放行。若再拖延，奉天粮荒加剧，恐生民变，届时谁也担不起责任。另附：柳子河至蒙古商路已开通，粮药可绕奉天直供关内，只是……奉天百姓就得多花些银子了。”
这电报明着是让步，实则是威胁——你扣你的税卡，我走我的蒙古商路，大不了放弃奉天市场，反正吃亏的是奉天百姓。
唐维礼捏着电报，指节发白。他知道，自己输了。
当天下午，奉天税卡突然松了口，被扣的商队全部放行。张通判还贴出告示，说“经查证，联盟商队皆合规，此前系误会”。
百姓们看着重新出现在街头的柳子河粮车，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商队的伙计们一边卸粮，一边喊：“联盟说了，平价粮管够！谁要是敢涨价，咱们就往奉天多送十车！”
白颖宇收到消息时，正在柳子河查看新到的机枪。季宗布笑着递上一份报纸：“三爷，奉天的《盛京时报》都夸您呢，说您‘以商济民，功在东北’。”
白颖宇扫了一眼，扔在桌上：“唐维礼不会善罢甘休。告诉弟兄们，蒙古商路的哨卡再加一倍，粮库多存三个月的粮——下次他再来，咱们就不是补缴税款这么简单了。”
远处的操场上，江山好正带着柳营操练，枪声阵阵，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底气。
奉天城里，唐维礼把自己关在签押房，看着窗外渐渐平息的街面，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原以为新政的铁腕能驯服一切，却没料到，这东北的土地上，早已长出了连朝廷都撼不动的根。
而那根的源头，就在柳子河。那里的商队和枪杆子，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奉天的经济命脉，也罩住了他的新政蓝图。
夜色渐深，唐维礼点燃一支西洋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眼神阴鸷——这一局输了，但棋还没结束。他有的是耐心，陪白颖宇慢慢耗。
只是他不知道，白颖宇要的从来不是耗，而是在这乱世里，为柳子河，为东北的百姓，挣出一条能安稳走下去的路。这条路，谁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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