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嬉嬉因怕头上凤冠扎到玄冥,昏沉中取了冠,搁置一旁,正往玄冥身上爬,忽觉有两只臂膀轻柔地抄向自己,悄语道:“娘子随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唉?我困得很,稍后再说……”她语含不耐地嘟囔,欲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被整个搂起,带离了御榻。
耳畔即传来宋乾的低声呵斥:“金元宝!你没见她累了需要歇息?这又是闹哪一出?”
金元宝“啧”了声:“我难不成能害了自家娘子?莫要多管闲事,边儿去!”
“有你这么跟兄长说话的?往后病了可别指望我给你看!”
“你又没医好我的毛病,那药吃了也是白吃,鬼晓得你安的什么心……”
二人骂咧咧往外走。
夏嬉嬉离玄冥渐远,心下隐隐感到不安,也不知玄冥睡得太沉还是怎么回事,竟毫无动静。
她眯着眼往屏风处瞅,却已出了雅室,看不见了,不觉急道:“这是要去哪儿?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
金元宝将她往怀中紧了紧,回道:“你别那么黏他成不成?我才是你正经相公。”
夏嬉嬉愈发不自在,挣扎起来:“如今不是了,快放我下来!”
谁知刚扭了两下,金元宝竟没托稳她,直滑落在地。
宋乾瞧不过眼,上前劝道:“你看你都这般光景了,还要逞强,快起来,地上凉。”
他伸手去扶嬉嬉,不防金元宝慌忙一扑,将人覆住,嘴里嚷着:“她是我一个人的娘子!谁也不许碰!”
“你魔怔了不是?!”宋乾没好气地低吼,随即面色又软和下来,“行,我不碰,你自己把她扶起来总成吧?”
金元宝没理他,埋首扣住嬉嬉胡乱推抵的双手,语带哭腔道:“娘子别乱动,我身疾难愈,快不中用了,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多陪我待会儿,别撇下我不管……”
夏嬉嬉眯瞪中居然浅眠了片刻,只因心口被压着不舒坦,不自主地用手抵挡,直到金元宝的聒噪声在耳边叨扰不休,才眉头一蹙,缓缓睁眼问他:“你胡说什么?年纪轻轻的,修为又高,何至于不中用了?”
“娘子有所不知,这肉身……毕竟是凡间所生……”金元宝眼神微有躲闪,支吾着解释,“承载不了……太多修为,若短时……吸取过量,于肉身反有损噬……”
夏嬉嬉狐疑地瞥眼瞧他,透着不信,转眸问宋乾:“他说的可是真的?”
宋乾微微一笑,应道:“确有这个缘故,多见急于求成者。轻则神志疯癫、形骸异变;重则根基断绝,爆体而亡。”
夏嬉嬉面露讶异之色,又盯着金元宝瞧了半晌。
金元宝亦瞧着她,目光里裹杂着欣喜、委屈、不甘……最终化作一抹痴意的果决,握紧她的手腕,道:“娘子莫担心,我哪怕修为全失、沦为废人,也会尽力渡过此劫。倘若当真撑不过去,你可愿陪我一起走?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夏嬉嬉似没想到他竟已到这步田地,怔怔擦拭着滴在自己脸上的泪,还未回话,只见旁侧金光一闪,玄冥终于现身。
他自上而下睥睨着金元宝,淡淡开口:“趁我还未动手,放开她。”
金元宝闻言,乍然怒道:“凭什么要我放开她?!你是她何人?夫君么?啊呸!我不同意!当初可是说好收用个男侍,我才由着她找你玩玩。怎的如今玩出感情来了?想扶正占了我的位置,门儿都没有!”
夏嬉嬉听他这般撒泼,急得小声呵止:“不得无礼!别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听见没?”
金元宝放完话,低头轻抚着她鬓发安慰:“娘子莫要怕他,相公应付得来。”
玄冥面露几分不悦,冷声催道:“我不想胜之不武,与你这半人不鬼的残躯较量。若识相,便赶紧走吧。”
金元宝发觉嬉嬉指尖冰凉、脸色发白,一时顾不上回话呛他,只赶忙将人搂进怀里暖着,方眉梢一挑,耍赖道:“你管我走不走!我偏不走你又能奈我何?”
玄冥没耐性再与他理论,抬手便是一笼金色辉光送出,霎时包裹住嬉琋全身。
金元宝感到一股温软的钝力,将怀中人与自己慢慢剥离,不由神色大变,立即抱着嬉嬉原地一滚,疾飞至数丈外的朝堂大殿中。
玄冥不慌不忙地加了力道,手指收拢间,嬉嬉已从金元宝怀里滑出,由金光笼罩着飘于半空。
说时迟那时快,金元宝骤然散出浓雾般的黑色辉光,遮天蔽日几乎弥漫整个大殿,仅抵了一瞬金光的牵引,眨眼工夫抱回嬉嬉,焦声威喝道:“别过来!再抢我娘子,我便与她同归于尽!横竖没了她我也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一袭蓝光忽临大殿,驱散开浓密黑光,接着明檠现身殿内,怒言斥道:“金元宝你闹够没有?!女王今日若有丝毫差池,我立时将你碎尸万段!”
金元宝的周身仍缭绕着缕缕黑色光雾,与夏嬉嬉在暗霾中时隐时现,但还是能看到他变得全黑的眼睛,及白皙肌肤上浮起的黑色纹路……
明檠、玄冥、宋乾三人,见此情形皆是一惊。
“明大人,这……莫不是……成……成魔的征兆?”宋乾似颇为无措,瞪着眸光问明檠,语不成句。
“你说的没错,”明檠神色凝重,亦有些许无措,看向玄冥问,“你究竟做了什么?怎把一个好端端的清俊小伙逼成这副模样?”
玄冥紧盯着金元宝的举动,沉声道:“此事与我无关,纯属他自不量力,出了意外。眼下保住嬉琋要紧,你莫要轻举妄动,再次激怒他。”
明檠瞥他一眼,压着怒意咬牙道:“他这般光景,都已到魔化的中后境地了,你居然说是意外?!”
宋乾听了这话,接言问道:“敢问明大人,金元宝……可还有救?”
“不好说,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明檠凝眉注视着挟持女王的金元宝,语气低沉,“但陛下此时的处境非常危险,若有异动,我会毫不犹豫杀了金元宝!”
“金元宝不能杀,”玄冥忽道,“嬉琋的安危自有我护着,无需你出手。你最好不要自作主张,届时若弄巧成拙,反有可能助他成魔。”
“你……”明檠胸口起伏了数息,气结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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