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拉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印记碎了,所有特殊能力都消失了。他不再是静默共鸣者遗产的承载者,不再是能与能量海共鸣的孩子。他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八岁左右的人类孩子,在宇宙中最危险的地方,握着可能永远醒不来的医师的手。
但他记得青囊唱过的歌。
那是在方舟号上,他做噩梦睡不着时,青囊坐在他床边哼的歌。不是什么复杂的曲子,就是简单的摇篮曲,调子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凯拉斯开始哼那首歌。
声音很小,有些跑调,孩子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但他一直哼着。
一遍,又一遍。
奇迹发生了。
青囊的生命监测器上,几个原本接近临界值的指标——脑氧饱和度、神经电活动频率、自主呼吸深度——出现了轻微的回升。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好转。
墨影的数据感知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凯拉斯,”她轻声说,“继续。你的声音……在和她的潜意识共鸣。虽然很微弱,但有效。”
凯拉斯点头,继续哼歌。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他感觉到,当他唱歌时,青囊的手指会偶尔轻微地动一下。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反射性的抽搐,像在梦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司天辰站在休整点入口处警戒。
他背对团队,面朝外面的灰白世界。右手握着一把能量手枪——弹药只剩三发。左臂垂在身侧,因为右半身的剧痛而无法抬起。
刚才他给自己注射了高剂量止痛剂。
那是一种青囊调配的应急药剂,星鲸组织提取物混合强效神经抑制剂。注射时很痛——针头刺入神经织网疤痕边缘时,他几乎咬碎牙关——但生效后,右半身暂时麻木了。
不是不痛,是痛感被强行屏蔽。他能感觉到伤口的存在,感觉到组织液在渗出,感觉到神经在抗议,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号。就像把痛苦装进隔音盒子里,你知道它在里面尖叫,但听不见。
代价是意识的模糊。
止痛剂会降低反应速度,干扰判断力,还会引发轻微的幻觉。司天辰现在看外面的灰白世界时,会偶尔看到色彩斑斓的虚影闪过——那是大脑在抗议药物干扰。
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因为他是队长。
因为其他人比他伤得更重。
他盯着外面的法则固化空间。时渊之脐现在像一个巨大的、死去的器官,灰白是主色调,偶尔有暗色的脉络在深处缓慢脉动。远处,那个巨大的法则漩涡还在旋转,像宇宙的伤口在呼吸。
更远处,他能隐约看到园丁舰队的轮廓——两艘受损的母舰和九艘护卫舰正在重新编队。清洗派的黑色战舰在更远的虚空边缘游弋,像等待猎物的鲨鱼。灯塔的平台……只剩下七个,分散在不同方向,表面闪着危险的银光。
时间在流逝。
墨影同步的倒计时在每个人意识中跳动:
01:47:32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密室开启。
六分钟窗口。
错过就永远错过。
伤员紧急处置告一段落时,苏黎走到司天辰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旁,一起看着外面的灰白世界。她的精神力虽然透支严重,但依然能感觉到司天辰的意识状态——那个被止痛剂强行压制的痛苦,那种领导者必须保持冷静的自我逼迫,还有深藏其中的……恐惧。
“你注射了多少?”苏黎轻声问。
“最大安全剂量的120%。”司天辰没有看她,眼睛依然盯着远处园丁舰队的动向,“青囊说过,超过100%就有神经损伤风险。但她说‘如果到了必须注射的时候,说明已经到了顾不了风险的时候’。”
苏黎沉默。
然后她说:“你在想什么?”
司天辰终于转头看她。
在灰白光线下,他的脸像大理石雕塑,僵硬、苍白、没有血色。只有眼睛还活着,那双眼睛里现在充满了疲惫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我在想,”司天辰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如果我们现在撤离,靠着拾荒者网络的补给点,也许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
“破烂王给了我们三个隐藏补给点的坐标。最近的离这里只有十五光年,以‘可能性号’的残余跃迁能力,两次短跳就能到。那里有医疗设备,有食物,有安全的休整环境。”
“我们可以治疗雷厉的腿,等青囊自然苏醒,让墨影的视觉慢慢恢复。楚铭扬的神经损伤……也许能修复一部分。你和林南星的人格边界,可以慢慢重建。”
“岩石……”司天辰看向休整点内那个金色多面体,“钥匙载体可以暂时封存,等找到方法再尝试唤醒。凯拉斯……他可以做个普通孩子,忘记这一切,在某个安全的地方长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可以活下去。至少……大部分人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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