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辰调出一个新的流程框架图:
【新行动协议草案】
第一步:威胁评估(墨影负责)——确认是否存在即时、大规模伤害风险
第二步:理解前置(全体参与)——在伤害发生前,尽一切可能理解双方(包括可能施害的一方)的深层动机、恐惧、历史创伤
第三步:对话尝试(苏黎/林南星主导)——基于理解,建立沟通渠道
第四步:干预准备(雷厉/楚铭扬准备)——同时进行,但不执行,除非前三步失败且伤害即将发生
第五步:记录与反思(全员)——无论结果如何,完整记录过程,纳入宇宙伦理案例库
流程图在中央悬浮,每一个步骤都标注着预估时间。
“理解前置”这个步骤,被标红了。
“我们需要的时间会翻倍。”楚铭扬立刻指出,“甚至三倍。在这段时间里——”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可能在伤害发生前就找到解决方案。”司天辰打断他,“新芽联盟事件,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直接武力威胁,他们会抵抗,会加速改造,结晶回廊的伤亡可能不是14.9%,而是40%甚至更高。因为我们尝试了理解——给他们看了痛苦,看了历史,看了建造者的真实意图——他们自己选择了停止。”
他看向雷厉:
“你的队员在流血,我每一分钟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但如果我们现在转向‘预防性武力’,未来会有更多的队员流血——不是在阻止伤害时流血,是在镇压反抗时流血,在被误解为‘新园丁’时流血,在被全宇宙敌视时流血。”
雷厉沉默了。他的外骨骼支架不再发出声音,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开始风化的战士雕像。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楚铭扬。他站起来,左手的颤抖已经蔓延到整个手臂,但他没有去压制它:
“司天辰,你的方案基于一个假设:所有文明在充分理解后,都会做出理性、仁慈的选择。但数据不支持这个假设。人类历史上,有多少暴行是在完全理解受害者痛苦的情况下发生的?奴隶主知道奴隶在痛苦,殖民者知道原住民在死亡,但他们继续。因为理解不等于同理,更不等于行动改变。”
他的声音在提高,那是工程师发现系统存在根本性逻辑漏洞时的急切:
“新芽联盟理解了,是因为我们给了他们无法辩驳的证据——痛觉翻译、建造者证言、历史真相。但如果我们遇到一个文明,他们知道自己在造成痛苦,但他们认为‘这是必要的代价’呢?如果我们遇到一个文明,他们的价值观里根本没有‘不应造成痛苦’这一条呢?”
楚铭扬指向流程图上的“理解前置”:
“这个步骤,可能只是在给施害者更多时间来完成伤害。”
“那就缩短这个步骤的时间。”司天辰回应,但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疲惫,“但我们不能跳过它。一旦跳过,我们就从‘多样性守护者’变成了‘多样性定义者’。我们就在说:‘我知道什么是对的多样性,你们不知道,所以我来帮你们选择。’”
“有时候,有人就是需要被帮!”楚铭扬几乎是在低吼了,“就像孩子不知道火会烧伤手,父母要阻止他碰火一样!”
“但谁是父母?谁是孩子?”司天辰的声音也终于提高了,那是他很少展现的情绪波动,“楚铭扬,如果我们今天宣布‘我们有权力定义什么是正确的多样性发展’,明天就会有一百个文明要求加入这个‘定义委员会’,后天就会分裂成不同的‘正确标准’派系,互相宣战。历史上每一次‘为了你好’的霸权,最终都变成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政。”
两人对视。
楚铭扬的眼睛里是灼热的、近乎绝望的坚持——他看到了可计算的灾难,他想要阻止,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司天辰的眼睛里是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执着——他看到了更长远的、更根本的崩坏,他想要建立一个不同的模式,即使代价高昂。
墙壁的灰色生物材料此刻明亮如月光——它在疯狂吸收着从两人身上辐射出的情绪能量:楚铭扬的挫败与愤怒,司天辰的疲惫与坚定。材料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其他人沉默着。
雷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武器,也曾经拉起过摔倒的队友。他在权衡。
青囊闭上眼睛,她在回忆治疗过的每一个创伤案例。她在问自己:是提前阻止伤害更仁慈,还是尊重选择权更根本?
墨影的数据纹路高速闪烁,她在同时运行十七个预测模型,计算不同策略的长期后果。数据流在她眼前如瀑布般倾泻。
苏黎和林南星的手悄悄握在一起。她们能感受到这个房间里所有的情绪:楚铭扬的愤怒像灼热的岩浆,司天辰的坚持像冰冷的深海,其他人的犹豫像迷雾中的航船。她们共享的意识空间里,这些情绪在碰撞、融合、互相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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