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邃的内在之海缓缓上浮，回归现实的触感首先来自于全身肌肉如同被拆解重组后的酸痛，以及左臂那无法忽视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僵硬。
姚墨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疗中心特有的、毫无感情的纯白色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能量药剂混合的、并不好闻的气味。
“哥哥！”
一直强打精神守在床边的楚芊芊第一个察觉到他的苏醒，少女带着哭腔的惊呼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她几乎是立刻俯身，双手再次凝聚起温和而纯净的圣光，覆盖在他那被特制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上。光芒流转，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死寂感，但效果似乎仅限于维持现状，延缓那看不见的侵蚀。
“主人！” “姚墨！”
小银、星语、诺娅等人立刻围拢到床边。小银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未能保护好主人的自责与后怕；星语眼中星辉闪烁，带着深深的忧虑；诺娅则已经不动声色地开始用便携终端扫描姚墨的生命体征数据。
姚墨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他尝试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水。”
楚芊芊连忙小心地扶起他一些，将吸管杯递到他唇边。
几口温水下去，喉咙的灼烧感稍缓，姚墨才感觉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依旧低沉。
“三十一个小时左右。”回答他的是从人群后传来的、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叶秋顶着一头乱发和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挤了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外壳粗糙、几条导线还裸露在外、正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金属圆盘。
“感觉怎么样？左臂有知觉吗？是不是完全麻木？能量回路有没有阻塞或者异常流动？我做了个便携式规则稳定器的原型机，虽然外观糙了点，但核心算法我优化了三遍！应该能更精准地监测你体内那几种力量的平衡状态，要不要现在试试看效果……”他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神里混合着技术人员的兴奋和挚友的深切担忧。
他的话被一个沉稳而充满力量感的声音打断。
“醒了就好。”
围在床边的少女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路。只见楚山河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了进来，他身姿依旧挺拔如山岳，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病房，最终落在姚墨苍白的脸上和那刺眼的、被绷带包裹的左臂，那双历经风霜的眼中，关切与凝重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
“爷爷。”姚墨再次试图坐直身体，这一次，楚山河没有阻止，只是用眼神示意他量力而行。
“虚礼不必。”楚山河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放在了姚墨的床头。文件的封面上，军方和管理局的联合印章显得格外醒目。“决赛的奖励和后续安排已经正式下达。七十二小时后，位于西北边境的‘虚空裂隙’秘境入口将进入稳定期，正式向获得资格的队伍开放。你们龙王殿，拥有首批进入的优先权，以及一个标准六人小队的探索名额。”
他的话语清晰而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根据军部机密档案记载，以及我们安插在‘茶会’内部线人传回的零碎信息交叉验证，‘虚空裂隙’内部的特定区域，被称为‘孕育之谷’的地方，历史上确实存在过‘生命之泉’的踪迹。这是目前我们所能确定的、最接近解决你身上诅咒的希望所在。”
“生命之泉”四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让病房内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涌动起一丝希望的火光。楚芊芊的眼睛亮了起来，小银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连叶秋都暂时放下了他那个原型机，屏息听着。
“但是，”楚山河的话锋陡然变得沉重，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姚墨，“‘虚空裂隙’不是游乐场。其内部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充斥着未知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生存环境恶劣，原生生物强大而诡异。更重要的是，进入其中的，绝不止你们一支队伍。其他国家的精英、各大隐秘组织、乃至一些非人异族，都会为了其中的资源和机遇蜂拥而至。丛林法则，在那里是唯一的准则。”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姚墨那无法动弹的左臂上，意思不言而喻。“以你目前的状态，带领队伍进入其中，风险系数极高。你确定，要亲自前往？”
姚墨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绷带束缚的左臂，尝试着集中意念，去驱动那冰冷僵硬的指尖。反馈回来的，只有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隔着一堵厚厚石墙的颤动感。这感觉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诅咒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
他抬起头，目光迎上楚山河的视线，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暗淡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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