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娜与琳牺牲换回的物资，如同及时雨，暂时缓解了龙王殿的燃眉之急。高纯度灵能晶石被紧急注入结界核心，黯淡的光芒重新稳定；稀有药剂让许多重伤员保住了性命；修复材料被用于加固几处岌岌可危的防御节点。
但永夜的狂潮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天空的铁锈色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深渊裂隙如同世界的疮疤，不断渗出脓血般的怪物与扭曲规则。全球通讯几乎断绝，零星传来的信息片段拼凑出一幅幅人间地狱的景象。龙王殿，似乎真的成了人类文明在东方最后的、孤独的灯塔。
主控室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秋璃和烬霜面前的数据流从未如此湍急而混乱，代表着各处结界压力、能量储备、人员伤亡的数字不断跳动着令人心惊的红色。楚芊芊的圣光依旧在殿内各处亮起，但频率和强度已大不如前，她本人的身影也愈发消瘦，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星语的感知范围被迫收缩，只覆盖龙王殿核心区域，因为外界的规则乱流已经强烈到足以反噬她的精神。
莫瑶站在主屏幕前，右眼的齿轮以恒定速度旋转，解析着全局态势。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那点粉银色火苗，却如同在极寒中淬炼过的精钢，冰冷而坚硬。内空间中，新添的几道光痕印记——小影的暗影、诺娅的自然、狂莉的狂暴、艾莉娜的静谧、琳的概率——与楚山河的山河虚影、以及其他伙伴依旧闪亮的星辰交相辉映，共同支撑着中央那颗光芒略显黯淡却异常稳固的主星。
“园长，”小银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刚刚巡视完核心结界回廊，“能量中枢的负荷已经达到临界值的92%。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和外部冲击强度，最多还能支撑……三十六小时。”
三十六小时。不足两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殿内储备的灵能晶石和所有可转化的能量源，即将枯竭。
“外围的‘规则腐蚀’现象正在加剧，”烬霜补充道，调出一组令人不安的图像，结界光幕的某些区域，正被一种粘稠的、仿佛活物的暗紫色物质缓慢侵蚀，“这种腐蚀针对规则结构本身，常规净化手段效果极差。一旦被腐蚀穿透……”
后果不言而喻。
“有办法延缓或者清除吗？”莫瑶问。
“需要极高浓度的、纯净的‘守护’或‘净化’规则力量进行对冲。”秋璃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理论上，楚老的‘山河玺’投影，或者小银的‘汞银壁垒’本源规则高度浓缩后，有可能做到。但前者是战略支撑，不能轻动；后者……”她看向小银，没有说下去。
小银的“汞银壁垒”规则，本质是极致的“守护”与“防御”。若抽取其本源进行对冲，轻则规则永久受损，实力大跌；重则……规则崩溃，身死道消。
小银沉默着，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不断被暗紫色物质侵蚀的结界区域，又看向莫瑶平静却深藏着疲惫的侧脸，看向周围每一个咬牙坚持、伤痕累累的同伴。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面陪伴她经历无数战斗、此刻也布满细微裂痕的银色盾牌上。
盾牌上，那道楚山河牺牲前赋予的、如同大地脉络般的纹路，隐隐流转着温厚的光芒。
她想起了很多。想起第一次被莫瑶（那时还是姚墨）从绝望的实验台上救下，笨拙地学着控制液态金属；想起灰岩界并肩作战，看着那个身影为守护规则而殉爆；想起心象苗圃外，自己持盾挡住“茶会”的袭击；想起小夜消散前最后的心念，想起诺娅凝固的水晶，想起狂莉那燃烧的最后一斧……
她这一生，似乎总是在“守护”。守护莫瑶，守护龙王殿，守护身后的每一个人。这是她的天赋，是她的选择，也是她存在的意义。
“园长，”小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让我试试吧。”
莫瑶猛地转头，看向她：“小银，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知道。”小银点头，银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但我的盾，生来就是为了守护。如果三十六小时后，结界崩溃，所有人都将暴露在永夜之下。用我一个人的规则，或许能多换来几天，甚至更久的时间。这段时间，或许……就是希望。”
她顿了顿，看着莫瑶，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极其温柔的眷恋：“园长，你总说，希望源于代价。楚爷爷、小夜、诺娅、狂莉、艾莉娜、琳……还有那么多不知道名字的战士，他们都付出了代价。现在，轮到我了。”
“这不是轮到你！”楚芊芊忍不住喊道，泪水在眼眶打转，“小银，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时间不够了，芊芊。”小银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而且，这或许就是‘汞银壁垒’最终的归宿——化为最坚实的屏障，守护到最后一刻。”
莫瑶紧紧盯着小银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灵魂深处。小银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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