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破开万重云海，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峦，在蔚蓝天幕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叶霄负手立于舟首，玄色大氅在猎猎罡风中纹丝不动，唯有衣角暗绣的流云纹路，仿佛真的在缓缓流淌。他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目光沉静，深不见底。
这里，是九玄州。
空气中弥漫的、带着一丝熟悉又陌生的灵气，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一点。
数百年前，他就是从这里，如丧家之犬般逃离。身后是冲天烈焰，是族人凄厉的惨叫，是皇甫家修士张狂的狞笑。叶家，九玄州一个曾经显赫的家族，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唯有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与叶家最后的希望，挣扎求生，一路辗转，直至在九州中心创立天霄盟，横扫八方，连不可一世的蚀月教及其教主凌无月也败于他手。
如今的天霄盟，已是横跨九州的庞然大物。
如今的他，已是名震天下的天霄盟主，灵魔双修，皆至帅境。
是时候回来了。
“盟主，前方三千里，便是皇甫家势力范围的边界，‘流火城’。”一个略显沙哑却带着恭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说话的是公输野，天机堂堂主，面容精悍，眼神却如最精密的刻尺，此刻正灼灼地望着远方，那里面翻涌着与叶霄相似的仇恨火焰。他的宗门，曾以炼器之术闻名九玄，却因不愿向皇甫家献上传承而被夷为平地，只有他一人侥幸逃脱。
“流火城……”叶霄轻声重复，记忆中，那里曾有一座叶家经营的矿脉，“皇甫家拿到手后，开采得如何？”
“据探子回报，近乎竭泽而渔，百年内，灵脉必枯。”公输野声音冰冷，“他们一贯如此。”
叶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毁灭性的掠夺，正是皇甫家的风格。
“盟主，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又一个声音响起，沉稳如山。左护法周通走上前来，他身形魁梧，气息浑厚，是盟中元老，亦是叶霄最信赖的战将之一。“刑玄的天炎军与沙镇山的天兴军已按计划，分别从左右两翼展开，形成钳形之势。莫轻尘的天军营与陆明的天锋卫随我等居中策应。赤无天长老则在静室调息，言明若有老怪物出手，他自会应付。”
叶霄的师父，赤无天，性情如火，修为深不可测，是天霄盟的定海神针。
“有劳周护法。”叶霄道，“苏清那边可有消息？”
“右护法传讯，盟内一切安好，请盟主放心前行，后方无忧。”
叶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苏清心思缜密，总揽事务的能力极强，有他坐镇，天霄盟便稳如磐石。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了结这段延续了太久的恩怨。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精纯的白色源气与一缕深邃的黑色混沌之气如同两条灵动的游鱼，交织盘旋，却又泾渭分明。源帅与魔帅的力量在体内奔流，带来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感。
但这还不够。
皇甫家能屹立九玄州数百年为尊，底蕴绝非寻常。那位久未露面的皇甫家主，其实力恐怕已触及王级，甚至更高。
而且……
叶霄微微蹙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如同细微的冰刺，萦绕在他的灵台深处。
太顺利了。
重返九玄，兵锋直指，皇甫家似乎除了常规的边境戒备，并无更多应对。这不像那个狡诈如狐、狠辣如狼的家族。他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又或者，他们背后的阴影，远比明面上看到的更为深沉。
“传令下去。”叶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艘云舟，乃至后方庞大的舰队，“放缓速度，稳步推进。告诉刑玄和沙镇山，遇敌则歼，但不可冒进，谨防有诈。”
“是！”周通与公输野同时领命，眼神一凛。
庞大的天霄盟舰队，速度稍稍减缓，如同蓄势待发的巨兽，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向着九玄州的腹地，向着皇甫家的心脏，缓缓逼近。
云舟之下，山河壮丽，却即将被战火染红。
叶霄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越过层云，仿佛看到了那座记忆中已成焦土的叶家祖地，也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却沾满了他叶家鲜血的皇甫家城堡。
“皇甫家……”他低声自语，眸中寒芒如星，“我回来了。这一次，轮到你们了。”
风更急了，卷动云气，似有龙吟虎啸之声，隐于九天之上。
九玄州的风，已然因他的归来而改变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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