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提利尔星。
安格隆躺在营地指挥部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沉睡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绿皮们的打斗声和叫嚷声,不过很显然这点动静想要吵醒睡眠质量一直都挺好的安格隆……可能有点难度。
不过,今晚的安格隆似乎有点不对劲……怎么说呢?做了一个很怪很怪,但是又无比真实的梦。
这个梦给他一种错觉,就像是,梦里的一切真实得就像是真实存在一般。
在梦境里,安格隆回到了他小时候所在的努凯里亚星球之上,根据消息,这颗星球在前不久,炸了,字面意义上的炸了,好像是因为上面的矿石的原因。
此刻,安格隆感觉到自己重新变回来了那个一个瘦小的、蜷缩在努凯里亚角斗士训练营角落里的孩子。
不过这次,没有从天而降的翠绿色光幕,也没有那些从地面裂缝中疯狂生长出来的藤蔓和荆棘彻底剿灭那个该死的罪恶城邦,更没有那个熟悉得犹如天神下凡的身影。安格隆一辈子都记得那个身影。
这里只有冰冷的石板地面、铁锈和血腥气混合的恶臭,以及训练营守卫手中那根滋滋作响的电击棒。
他的视线一阵变化,这个场景让他无比熟悉!当时他像一死猪一样被按在手术台上。
几个穿着沾满血污的长袍的科学家围着他,手中的骨锯和金属探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拼命挣扎,用他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尖叫,但没有人理会。
随后一个所谓科学家按住他的额头,另一个用一把细长的钻头对准了他的太阳穴。那种疼入骨髓的感觉席卷着他的身心,死亡在这一刻都显得无足轻重,他想起来了萧河提起过的一个,尘封在他记忆里的那个东西的名字。
屠夫之钉。
从那一刻起,安格隆失去了所有美好的情绪。快乐、满足、平静、爱。
这些词汇对于他已经毫无意义,像隔着一层厚到无法穿透的玻璃,他能看到它们的轮廓,却永远无法触碰到它们。
他的大脑被那枚该死的钉子切成了两半,一半是永恒的怒火和痛苦,另一半是被压抑到接近窒息的对死亡的渴望。
唯一能让那枚钉子安静下来的东西,只有杀戮。据老爸讲过,这是努凯里亚上面的这些穷凶极恶的贵族老爷们为了享乐,为了追求最血腥的杀戮捣鼓出来的极其反人类的玩意。
每一次他的拳头砸碎敌人的颅骨,每一次他的斧刃切开对手的喉咙,屠夫之钉就会释放一次极短暂的多巴胺奖励,像是某种残忍的驯兽师在训练一头野兽一样训他,只有弄死了一个敌人,他才能够从痛苦中稍微缓一缓,思考自己的问题。
随后镜头一转,他带着斗兽场的众人们终于推翻了暴政,结果发现,他仅仅是破坏了整个星球上角斗生态的冰山一角的时候,这个星球还有大大小小30多个城邦!不过这些事对于屠夫之钉带来的一切都显得细枝末节。
随后,镜头一转,安格隆跪在冰冷的钢铁甲板上,双手撑着地面,血和汗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身披金色铠甲的身影,那是帝皇,是他基因上的父亲,是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安格隆抬起头,用他仅存的理智和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他重复过无数次的请求。
“帮帮我。把它取出来。求你了。”
帝皇沉默地注视着他。安格隆等了很久,快要失去意识了。
结果等到不是我来帮你,而是一句毫无人类情感的冷硬声音。
“这些钉子已经和你的大脑彻底融合了。强行摘除会导致你死亡或永久性脑损伤。作为原体,你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你应当继续履行职责。”
作为能够感受到对方情绪波动的他,居然读出了额为满意的算计!是的!算计!这该死的帝皇从始至终都在算计着……算计着一切的一切!那一刻,他明白了眼前之人,不过是把他当做工具在评估,结果装上屠夫之钉的他更适合冲锋陷阵,然后这个金色的懦夫便擅自将他的命运彻底钉死了!
至于……职责。价值。履行职责。那些词汇在他被怒火烧焦的意识里翻涌、扭曲、重组。最终被折磨到了极致的安格隆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帝皇。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就这么对我视而不见吗?!我不是你的工具!我是你的儿子!我跪在这里求你!不是以一个原体的身份,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求你!而你给我的答案就是这些吗?!”
帝皇没有回答。也许他回答了,但安格隆已经听不见了。怒火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吞噬了他最后一丝对父亲这个词的幻想。从那一刻起,他便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他是他的工具。不是什么狗屁儿子。
十二军团,战犬!战犬是他给自己现在的蔑称。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条拴在帝国后院里的看门狗,套着项圈,帝皇指向谁,他就必须去咬谁?这就是他在帝皇心中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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