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三月，汉中南郑，曹操临时帅府。
府衙正堂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九州舆图，汉中与西川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曹操披甲按剑立于图前，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在他身后，夏侯渊、张合、曹洪等一众将领肃立，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前的压抑与亢奋。
“刘备新得西川，立足未稳。”曹操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诸葛亮虽智，然荆襄旧部与西川士族尚未融合。此乃天赐良机——取汉中，叩剑阁，则益州门户洞开。一旦得蜀，顺江而下，孙权小儿何足道哉？”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妙才（夏侯渊），你部明日进驻定军山，依山扎营，扼守要道。儁乂（张合），你守瓦口隘，那里是入川咽喉，万不可失。子廉（曹洪），你坐镇南郑，总督粮草。十日之内，我要看到大军叩关剑阁！”
“诺！”众将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可就在此时，堂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信使满身尘土冲入堂中，未及行礼便嘶声禀报：“丞相！合肥急报！孙权亲率大军十万，战船千艘，已至濡须口！”
满堂寂静。
曹操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凝固。他快步走到信使面前，夺过军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渐渐铁青。
军报上写得很清楚：孙权以太史慈为先锋，甘宁、凌统为左右翼，自领中军，号称十万，实则六七万精锐。合肥守将张辽、李典二人素来不和，城中守军仅七千...
“张辽、李典...”曹操咬牙，“此二人若能同心，合肥可守。若互生嫌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合肥若失，则淮南尽陷；淮南若失，则许昌震动；许昌若震，则天子...天子还在他手里，但那些暗中反对他的士族，那些表面臣服的诸侯，会怎么看？
“丞相，”夏侯渊上前一步，“末将愿领精兵三万，回援合肥！”
曹操摆手，在大堂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众将心上。
许久，他停下，望向那幅九州舆图。目光在汉中与合肥之间来回移动，最终长叹一声：“刘备，孙权...好一个东西呼应。”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巧合。孙权早不攻晚不攻，偏偏在他兵临汉中的时候大举北上；刘备早不取晚不取，偏偏在他大军入汉中的时候按兵不动——这是在等他分兵，等他首尾难顾。
“传令。”曹操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种冷静下是压抑的怒火，“张辽、李典二人，无论往日有何嫌隙，此刻需同心守城。告诉他们，合肥在，他们在；合肥失，他们也不必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再告诉他们，我即日回师。援军半月必至。”
信使领命而去。曹操重新看向众将，眼神复杂：“汉中...不能丢。但合肥，更不能丢。”
这就是两难。若全力取西川，可能丢了淮南；若回援合肥，则汉中战局可能生变。而且刘备不会给他从容回师的机会——那个织席贩履出身的“皇叔”，如今已成了心腹大患。
“妙才、儁乂、子廉，”曹操一一看向三人，“汉中交给你们。我不在时，以妙才为主将。记住八字：坚守要隘，勿轻出战。只要守住汉中，待我解了合肥之围，再图西川。”
“丞相放心！”三人跪地。
曹操不再多言，转身出堂。半个时辰后，三万精锐骑兵已集结完毕。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南郑城楼，又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成都，是刘备。
“玄德啊玄德，”他轻声自语，“这一局，你赢了半子。但棋局还长。”
马蹄声起，烟尘滚滚。曹操回师东去，留下汉中三将和七万大军，面对即将到来的西川兵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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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曹操离开汉中的同时，成都州牧府里，诸葛亮正将一枚黑子轻轻放在西川地图的“瓦口关”位置。
“翼德，”他看向张飞，“该你了。”
张飞瞪着环眼：“军师，俺老张等这句话等了三个月了！瓦口关是吧？十日之内，必破！”
“不是破，是取。”诸葛亮纠正，“张合善守，瓦口关又是天险。强攻伤亡太大，需用计。”
“什么计？”
诸葛亮羽扇轻摇，看向赵云：“子龙，你说呢？”
赵云一直在研究地图，闻言抬头：“张合用兵谨慎，但有一弱点——重名。当年官渡之战，他被袁绍贬斥，至今耿耿于怀。若能激他出战...”
“激将法！”张飞一拍大腿，“这个俺在行！”
“不止激将。”诸葛亮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还要让他觉得，出战必胜。所以需要诱饵——一个足够大，大到张合忍不住要吃的诱饵。”
众将都看向刘备。
刘备笑了：“看来这个诱饵，得是孤了。”
“主公不可！”赵云、张飞同时出声。
“有何不可？”刘备起身，走到地图前，“张合若知孤亲至瓦口关，必想擒孤立功。届时翼德正面佯攻，子龙绕后断其归路，黄老将军伏于道旁...此战可成。”
诸葛亮点头：“正是此计。只是要让张合知道，取关的队伍只有主公和翼德，子龙和汉生需要隐蔽行军。让马超将军打着我的旗号出葭萌关，兵锋直指剑阁，造成主力在葭萌关的假象。但主公需在关前‘败’一阵，败得要真，败得要让张合觉得有机可乘。”
“败阵容易。”刘备淡淡道，“孤这一生，败得还少吗？”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堂中诸将心头一酸。是啊，他们的主公，从涿郡到荆州，从荆州到西川，败过多少次？逃过多少次？可每次败后，都能站起来，都能再战。
这或许才是刘备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不败，而是败而不溃，败而不馁。
“那就定了。”诸葛亮最后落下一子，“三日后，兵发瓦口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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