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针灸结束时，窗外正飘着入冬的第一场雪。
苏言拔出最后一根银针，皇帝后背的毒血已从黑紫转为暗红。她用温水擦拭干净，才低声道：“父皇，毒清了。”
皇帝缓缓坐起身，虽仍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竟觉多年的沉疴一扫而空，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苏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鸽卵大的药丸，药丸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是‘小回春丸’，用一颗少一颗，是师傅用三十年老参和十几种补药熬制的，能固本培元。师傅已经好久没有跟自己通信息了！”
皇帝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股暖流便从丹田升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浑身的疲惫仿佛被这股暖意涤荡干净，连多年的头痛旧疾都消失了。
“舒服……从未如此舒服过……”皇帝喟然长叹，看向苏言的目光复杂难言。这女儿，不仅懂农桑、通算学，竟还有这起死回生的医术。他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若她真是苏贵妃所生，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该多好。
苏言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垂眸道：“父皇安好，便是天下之幸。”
皇帝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怅然，沉声道：“这十二日，外面闹得如何了？”
“太子以‘侍疾’为名，扣押了三位不肯附议他监国的御史；三皇子则借着‘查毒’的由头，抄了工部侍郎的家，只因侍郎是太子的岳父。”苏言呈上暗卫每日送来的密报，“两人斗得几乎撕破脸，京中官员都在观望，不少人已偷偷派人来打听您的病情。”
皇帝看着密报上“太子强占民女”“三皇子私调京畿卫”的记载，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一群废物！”
“他们以为您快不行了，自然没了顾忌。”苏言语气平静，“如今毒已清，父皇打算何时动手？”
皇帝冷笑一声：“明日早朝，朕倒要看看，这两个‘孝顺儿子’，还能演多久。”他看向一旁侍立的景琰，少年这十二日里寸步不离，不仅帮着查验汤药，更跟着暗卫学了不少应对之法，眉宇间已隐隐有了几分沉稳气度。
“景琰，”皇帝招手让他上前，“明日随朕去乾清宫。”
景琰一愣：“儿臣……可以去吗？”
“你是朕的儿子，为何不能去？”皇帝握住他的手，目光落在苏言身上，“还有你姐姐，也随朕一同去。有些账，该算算了。”
苏言点头应下，心里却清楚，明日的早朝，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太子与三皇子斗了这么久，早已结下死仇，一旦得知皇帝康复，必然会狗急跳墙。
她看向窗外，雪花落得更密了，仿佛要将这深宫的污秽都掩埋。可她知道，真正的干净，从不是靠雪掩盖出来的，而是要亲手将那些腐烂的根须，一点点挖出来。
当晚，苏言给皇帝送来亲自熬的小米粥。粥熬得软糯，还加了些她从农庄带来的山药粉，养胃又安神。皇帝喝着粥，忽然道：“等这事了了，朕陪你回农庄看看。”
苏言一怔，随即笑道：“好啊，让父皇尝尝景琰种的麦子磨的面，比御膳房的还香。”
皇帝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或许不是龙椅上的权力，而是此刻这碗温热的粥，是那个在农庄里教他儿子种田的身影，是那份失而复得的、寻常人家的暖意。
只是这暖意背后，还藏着刀光剑影。
苏言放下空碗，转身时，指尖已悄悄握住了袖中的银针。明日，便是收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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