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室的玻璃墙冷得像冰，将空间隔成两个世界。
李国栋坐在玻璃的另一侧，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沈清没有跟来，只在出门前递给他一支录音笔，声音平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录下来。别让自己再陷进去。”他懂她的意思，也懂自己此刻的心境——不是心软，只是想彻底了断这最后一丝牵连。
铁闸门“哐当”一声响，张翠英和李诗音被民警带了进来。两人头发凌乱，衣衫也没了往日的整洁，可眼底的戾气却丝毫未减。一看见李国栋，张翠英就猛地扑到玻璃前，双手拍打着冰冷的阻隔，尖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李国栋！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蹲监狱？！”
李诗音紧随其后，指甲几乎要嵌进玻璃里，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怨毒：“大哥！你真的这么绝情？就因为沈清那个女人，你连亲妈亲妹妹都不要了？！”
李国栋掐灭烟，抬眼看向她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我来，是想听听你们想说的。”
“想说的？”张翠英冷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在玻璃上，“很简单！马上给我们签谅解书，再找最好的律师把我们捞出去！不然，我就去法院门口闹，去你公司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李国栋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李诗音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一丝扭曲的笃定：“还有，沈清那边必须给我们赔偿！我们李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她害的！她毁了我们的家，就该拿出钱来弥补！大哥，你只要点个头，这一切都能解决。你要是不答应，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李家的人，我们就当没生过你，没你这个大哥！”
“不认我？”李国栋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悲凉。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他总是把仅有的白面馒头让给李诗音；想起张翠英每次骂他“赔钱货”，却在他生病时偷偷塞给他一个煮鸡蛋；想起自己拼命打工供李诗音读书，她却嫌他丢了她的脸。
这些过往，曾是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如今却成了扎进心脏最锋利的刀。
“你们早就没把我当家人了。”李国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从我被你们赶出家门，从我拼命赚钱却被你们嫌东嫌西，从你们策划着去偷沈清的研究资料时，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断了。”
他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停止键：“谅解书，我不会签。赔偿，更是无稽之谈。你们做的事，该承担什么后果，就承担什么后果。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
“你敢！”张翠英急了，疯狂地拍打着玻璃，“李国栋，你要是不签，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李诗音也红了眼，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大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是你的亲人啊！你忘了小时候是谁护着你吗？是谁给你织的毛衣吗？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李国栋站起身，不再看她们一眼。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玻璃另一侧的谩骂和哭喊越来越远，直到被铁闸门的“哐当”声彻底隔绝。
走出看守所，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掏出手机，给沈清打了个电话。
“都结束了。”
电话那头，沈清的声音很温柔：“我在家等你，给你煮了醒酒汤。”
李国栋挂了电话，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底多年的重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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