蓐收听着,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陛下是为了天下,才不得不这么做。”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玱玹若想成为天下共主,必须先统一大荒。
而陛下的主动退位,是让这条路走得最平稳、代价最小的一步。”
阿念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是不懂事的孩童,她知道皓翎王的决定是对的,知道哥哥的接受也是对的,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更大的、更重的、压在所有人肩上的东西——天下。
可她就是难过。
“为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眼眶泛起了红,“为什么哥哥成了什么天下共主,就可以救天下了?
为什么心璎会变成人人闻风丧胆的戾神?
为什么姐姐——不是父王的女儿,是赤宸的女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在问蓐收,又像是在问命运,在问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掌控着所有人悲欢离合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不明白,夫君,我真的不懂。”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无声无息,沿着脸颊滑下,滴在蓐收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蓐收心疼地搂住她,将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许多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穿过千山万水的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想,她们也是身不由己的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看着那些在风中飘落的花瓣,声音又轻了几分。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可阿念,无论发生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泪眼朦胧的妻子,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立一道永不更改的誓言,“有我在,有雪儿在,我会永远在你们身旁。”
阿念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着蓐收那张温柔而坚定的脸,心中那股翻涌了许久的委屈与不安,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安放之处。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夫君,还好…还好你一直在我身边。”
蓐收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殿外,海棠花纷纷扬扬地落着,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雪。
过了许久,阿念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蓐收怀里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那个她一直想问、却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那…心璎最后,会死吗?”
蓐收的脸色变了变。
“她不死,”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发颤,“死的,就是大荒的百姓。”
他转过头,望着阿念,眼底是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悲悯。
“没办法。这是生死之战。”
生死之战。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压碎了所有的侥幸与幻想。
阿念闭上眼睛,将脸重新埋进蓐收的胸口,没有再说话。
殿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风穿过花枝的声音,和远处衔雪玩耍时传来的、隐约的笑声。
那笑声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像这世间最后一块完整的琉璃。
蓐收搂着阿念,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场席卷整个大荒的风暴,究竟会把所有人带向何方。
他在想,心璎究竟还有没有回头的路。
他在想,如果有一日,真的要站在心璎的对立面,他能不能毫不犹豫地拔出手中的剑。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要守住怀里的这个人,和远处那个正在园中摘花的小小身影。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
辰荣义军军营已没了往日旌旗猎猎、甲胄铿锵的喧闹,只剩满目空寂。
浩荡的大部队早已循着归途,陆陆续续重返中原故土,奔赴那些离散多年的家园,如今营中只剩寥寥残兵,尚未完成最后的撤离。
洪江孤身立在营地中央,花白的须发被山风拂动,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空无一人的帐篷,浑浊的眼眸里没有波澜,没有悲喜。
相柳从营地的那一头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走到洪江身后,停下,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帐篷,又落回洪江的背影上,轻声道:
“义父,各部将士都已撤离得差不多了,营中剩余的粮草、军械也尽数收拾妥当,我们随时可以动身。”
洪江缓缓转过身,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相柳的肩膀:
“好,这些年,当真辛苦你了。
从辰荣覆灭到如今,你跟着我东奔西走,守着这支残军,扛着万千重担,如今山河易主,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往后,你不必再被家国大义、义军责任束缚,好好去走你自己的路,过你自己的日子。”
相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抬眸看向洪江,眼神坚定无比,一字一句沉声道:
“义父,您于我有再造之恩,永远都是我的亲人,这世间无论您去往何处,我便跟随您去往何处,绝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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