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内,霸凌者联盟以一场丑陋的内讧和自我的彻底毁灭,为陈渊的“人性实验”提供了又一组支撑其论点的、冰冷而残酷的数据。周伟死于背叛,吴涛亡于自身恶意的镜面反弹,恶的循环在此刻完成了它最后的闭环。镜厅之内,代表这两人的数据流悄然黯淡,被归档封存,如同实验记录本上两个被划掉的失败样本。
刘宇踏上了未知的“往生路”,其“忏悔”带来的变量影响尚待观察。
黄明珠在外界艰难地维持着秩序,试图阻止更多人被“往生路”诱惑而盲目赴死。
而林道人,身处这规则与怨念的核心,清晰地认识到,无论是力量的对抗(已证实效果不佳且会被利用),还是等待外部变故,都已无法打破这濒临完成的实验僵局。
他必须采取新的策略。一种基于他对陈渊本质深刻理解基础上的策略。
他不再试图调动那可能引发规则反噬的融合能量,也不再以闯入者或破坏者的姿态站立。他缓缓收敛了周身所有的锋芒,如同一个步入学术殿堂的学者,目光平静地再次投向书桌后那非人的存在。
“陈渊。”他开口,声音不再带有之前的锐利与对抗,而是呈现出一种平和的、探讨式的语调,“你的‘校园社会行为模型’,你的‘人性本恶’假说,以及你这座精妙的‘实验室’……从方法论和实验设计的角度看,确实堪称……杰作。”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认可意味的开场,让镜厅内流动的数据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陈渊的幻影微微抬起了那只正常的眼睛,数据黑暗在另一半脸上缓慢盘旋,仿佛在评估这新出现的“交互模式”。
林道人没有在意对方的沉默,继续以“同行研究者”的口吻说道:“你将个体痛苦升华为普适性研究课题,将情感创伤转化为可量化的数据指标,甚至将自身的存在也工具化为实验条件。这种极致的理性与客观,超越了绝大多数研究者所能达到的极限。”
他像是在点评一篇优秀的学术论文。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作为一个严谨的研究者,你是否考虑过,你的实验设计本身,可能存在无法忽略的系统误差和** confirmation bias(确认偏误)**?”
“误差?” 陈渊的冰冷声线第一次带着明确的疑问响起,数据流的转速悄然提升。涉及到他研究的严谨性,触动了他最核心的领域。
“是的,误差。”林道人向前一步,无形的气势不再是压迫,而是带着一种学术辩论的专注,“你的实验环境,这座‘实验室’,其初始条件是完全基于你个人所遭受的‘恶’而构建的。规则源于你的痛苦,惩罚模式复刻你的经历,甚至连‘测试’情境,也都是你记忆中那些最绝望片段的再现。”
“这意味着,从实验开始的那一刻起,整个系统就预设了一个强烈的背景场——一个充满了特定类型恶意的场。你将‘样本’置于这样一个高度定向的、负面的压力环境中,然后观察他们的反应。”
林道人目光如炬,直视着陈渊:“这就像你要测试植物的向光性,却把所有的光源都设置在同一个方向,然后得出结论说植物天生就只朝那个方向生长。你的实验,是否在无意中,诱导甚至强制了‘恶’的结果?”
镜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数据流动的微弱嗡鸣。陈渊幻影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环境变量……是必要的实验条件……” 他的声线依旧冰冷,但语速微微加快,“我所复刻的,是他们曾经施加于我的‘世界’……在那样的‘世界’里,他们的选择,证明了其本质……”
“本质?”林道人立刻抓住这个词,步步紧逼,“你如何定义‘本质’?是其在任何环境下都稳定不变的核心属性,还是其在特定极端环境刺激下所表现出来的行为模式?”
“你的实验,完美地证明了后者——在高度复刻你当年所处绝望环境的情况下,这些‘样本’大概率会表现出恶劣的行为。但这并不能直接推导出他们的‘本质’就是绝对的恶。也许,在一个不同的、哪怕是稍微温和一点的环境背景下,他们中的一部分,可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致命的一击:“甚至,你自己,陈渊,不也正是被那个充满恶意的‘环境’所塑造,最终才走上了这条将自身也献祭给‘恶’之证明的道路吗?你的选择,是否也印证了‘环境’对‘本质’的强大塑造力,而非‘本质’的绝对性?”
这番论述,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直接解剖了陈渊整个研究计划的逻辑根基!他不是在否定陈渊的痛苦,而是在质疑其从痛苦中推导出的那个绝对化结论的科学性!
陈渊的幻影猛地晃动了一下!那只正常的眼睛中,数据化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显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类似于逻辑受到冲击的震动!覆盖另一半脸庞的数据黑暗疯狂闪烁,无数混乱的公式和推演过程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仿佛他的核心运算程序正在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悖论风暴!
“数据……行为记录……概率……” 他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断续和杂音,“我的模型……考虑了多重变量……环境因素已加权……”
“加权?”林道人毫不放松,“如何加权?权重系数依据是什么?是否充分考虑了‘善意’或‘忏悔’可能存在的环境触发条件?比如,刘宇的忏悔,是在他自认毫无希望、并非为了求生的情况下触发的。这是否说明,‘善’的萌芽,可能需要一个剥离了生存压力的、更为特殊的‘环境’?”
他指向周围镜壁上那些依旧在恐惧中挣扎的幸存者影像:“你现在提供的‘往生路’,看似是一个选择,但其背后弥漫的死亡气息和未知恐惧,本身又是一个强大的负面环境压力。在这压力下做出的选择,是否能完全代表其‘本质’?”
一连串的诘问,如同重锤,敲打在陈渊那由绝对理性和个人痛苦共同构筑的世界观上。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出冰冷的回答。
镜厅之内,只剩下那越来越紊乱、仿佛系统过载般的数据流动声。
林道人,不再以力破局。
他以“理”为刃,以“辩”为桥,试图在那密不透风的绝望壁垒上,凿开一道属于逻辑与反思的裂痕。
这场“学术对话”,
其凶险程度,
远超任何一场力量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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