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抖。
裂缝从西边一路裂过来，像一张慢慢张开的嘴。陈砾站在高台边缘，脚底能感觉到震动在往上冲。他刚下令抢救伤员，手还没放下，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低吼。
不是人声。
是成片的兽类在叫。
阿囡从西侧跑回来，脸上全是灰，头发乱了，鞋也掉了一只。她扑进指挥棚的时候差点摔倒，赵铁柱一把扶住她。
“陈哥！”她声音发颤，“不是地震……是它们！全出来了！老鼠、狼、蜥蜴……都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她说完把望远镜递过去。陈砾接过来，对着西面照。
黑点。
密密麻麻的黑点从裂缝里往外涌。有些身子还卡在洞口，靠后面的推着才挤上来。红眼睛在夜里反着光，一片一片的，像是烧起来的火。
他放下望远镜，手指按在系统界面上。
屏幕亮了。
【警告：检测到S级生态冲击——兽潮来袭】
【建议启动‘触土觉醒’进行区域性土壤净化，可形成威慑屏障】
【提示：本次操作将消耗全部能量储备，宿主生命体征存在不可逆损伤风险】
陈砾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他敲了几下界面：“有没有别的办法？”
系统卡了一下，弹出一行字：【无可用防御模块匹配当前威胁等级】
他又问：“能不能只清一小块？”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错误提示：【ERROR_7：能量不足，最小作用半径仍需全功率输出】
话音刚落，赵铁柱冲了进来。他喘得厉害，机械臂发出摩擦的响声。
“你说什么？要自己上？”他一把抓住陈砾肩膀，“不行！我去！我这条胳膊早就不怕死，你不能去！”
陈砾没挣开他的手，也没抬头。
“你知道这地方谁种的第一粒种子吗？”他低声说，“是我。谁守的这片地？也是我。我不是非得活，但这个事，只能我来。”
赵铁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你倒下了，基地怎么办？五十个人靠谁？”
“靠你。”陈砾看着他，“你是我的左手。没有左手，右手也打不出拳。”
他说完，解下腰间的军刀，塞进赵铁柱手里。
“要是我没回来，带着大家往东走三十里。那边有块地，我签到时净化过一点，能活人。”
赵铁柱没接刀，手僵在半空。
“我不答应。”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走了，这地方就真没了。”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动。
门后传来脚步声。
阿囡站在那里，小脸发白。她没说话，突然冲过来抱住陈砾的腰，把头埋在他衣服里。
“陈哥不去……我不让你去……”她声音很小，但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陈砾低头看她。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她脸上，擦掉一道灰。
“还记得咱俩种的第一株麦子吗？”他说，“你说它像太阳。现在外面那些东西，想把它踩碎。可太阳……总会出来的。”
阿囡咬着嘴唇，眼泪往下掉。
“那你回来。”她抓着他衣角，“你必须回来。”
陈砾没回答。他摸了摸她的头，站起身，朝外走。
赵铁柱追了两步：“你要干什么？就这么出去？”
“不然呢？”陈砾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等它们冲进来再打？”
他拄着义肢，一步一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慢，但很稳。地面还在震，裂缝又宽了些，热风从底下冒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
人们从掩体后探出头。
有人认出了他要去的方向，猛地站起来。
“他要去西边！”
“那是送死！”
没人敢跟上去。
陈砾穿过废墟，走过麦田边缘。种子布包在他背后轻轻晃着。风吹起他衣服的下摆，露出里面那层补过的衬里。
他在距离裂缝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前面的地已经塌了，泥土一块块往下掉。裂缝深处传来爬动的声音，还有爪子刮石头的响。第一波变异兽探出了头，一只巨鼠模样的东西，背上有瘤状突起，眼睛通红。
它看见陈砾，低吼了一声。
后面的东西开始往前挤。
陈砾没动。
他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基地。
灯火很少，大多数人都躲在墙后。赵铁柱站在指挥棚门口，一只手搂着阿囡的肩，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把军刀。
阿囡的小手抓着赵铁柱的衣服，指节发白。
陈砾笑了笑。
不是笑给谁看，是他自己想笑。
十年了。从他醒来那天起，就没想过能活这么久。啃过虫子，喝过脏水，用玻璃片刮腐肉。签到第一天，连一粒米都没有。现在他有地，有粮，有人愿意为他哭。
够了。
他缓缓跪下，左腿的义肢陷进松土里。双手抬起来，掌心向下，悬在污染的土地上方。
系统界面跳了出来。
金色进度条开始加载：【触土觉醒启动中——能量加载1%】
他闭上眼。
耳边全是兽吼。
风更大了，吹得他衣服啪啪响。种子布包的一角被掀起来，露出里面几粒干瘪的豆子。
那是去年收的最后一茬，他一直没舍得种。
双手落下。
指尖碰到土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顺着四肢冲下去。他咬住牙，没叫出声。
进度条跳到3%。
裂缝里的兽群躁动起来。那只巨鼠往前爬了两步，突然停住，鼻子抽动。它闻到了什么，转身往后退。
后面的没退。
更多脑袋从洞口冒出来。
陈砾的手掌贴在土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从他额头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睁着眼，望着天。
天空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
进度条跳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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