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还在天上翻滚,像一块烧烂的铁皮盖在基地上空。陈砾站在机库门口,左臂吊在胸前,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红。他没管,右手抓着门框往里走,脚步踩在油污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响声。
机库里亮着几盏应急灯,光是黄的,照在金属壳体上泛着冷汗般的反光。那架飞行器停在中央,机身比之前宽了一圈,两侧加了导流板,机腹下伸出一道暗红色的刃状结构,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刀。
孟川蹲在轮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改锥,正把最后一块护板拧紧。他右手指头缺了三根,干活时全靠剩下的两根和手掌压住工具。额头上的汗滑到鼻尖,滴在飞行器外壳上,滋的一声冒了点白气。
“能量模块接上了。”他头也不抬,“护盾能撑四十分钟,激光切割器可以连发三次,每次持续八秒。再往上加,线路会烧。”
陈砾没应声,走到驾驶舱边,伸手摸了摸操纵杆。杆身有点晃,他皱眉,用右手试了试回弹力度,然后从腰间抽出军刀,拆开底座螺丝,往里面垫了半片磨薄的铜片。拧回去后再推,松动感没了。
“你这手伤成这样还碰机械?”孟川抬头看了眼他的胳膊。
“还能动。”陈砾说,“阿囡呢?”
小姑娘趴在前舱的操作台上面,脸贴着一块金属板,双手平摊在表面。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像是在数什么。听见声音,她偏了下头:“西北方,三千米,有动静。三个点,飞得不高,但速度在变。”
孟川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油污:“雷达没信号,地下辐射太强,天线被烧了半截。她说的……我们信吗?”
陈砾已经拉开驾驶舱门,单脚踩上踏板。木质义肢敲在金属梯上,发出笃的一声。他翻身坐进座位,右手搭上操纵杆,左手勉强够到仪表盘下方的安全锁扣,咔哒一按,系统启动音响起。
“信。”他说。
孟川咬了下后槽牙,爬上副驾位置,手指立刻落在控制面板上。屏幕亮起,几行数据跳出来,他快速扫过,嘴里念着:“电压稳住……冷却正常……护盾充能开始。”
阿囡也挪了过来,挤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还是趴着,一只手搭在陈砾肩头,另一只手贴在仪表外壳上。她的呼吸有点急,额角起了细汗。
“他们转弯了。”她突然说,“朝南偏了一点,可能是发现烟太大,怕被呛住引擎。”
陈砾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外面是空的,只有几根断裂的铁丝网在风里晃。但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三架飞行器低空掠过荒原,驾驶员以为下面只剩火场和废墟,没人能追上来。
他右手缓缓推动操纵杆,引擎轰鸣声从底下传上来,震得座椅发麻。飞行器离地半米,悬停了一下,机身外层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像是水波在金属表面流动。
“护盾展开。”孟川盯着读数,“能量消耗正常,方向舵响应良好。”
“走。”陈砾说。
飞行器向前滑出机库,轮胎碾过门槛时颠了一下,随即腾空而起。地面迅速下沉,围墙、火场、倒塌的粮仓全都缩成一片焦黑的斑块。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阿囡的头发乱飞。
“西北方向,保持两千五高度。”她闭着眼,声音轻但清楚,“别升太快,他们现在在云层下面,贴着沙丘走。”
孟川的手指在面板上跳动,调整航向。他看了一眼陈砾的侧脸:“你真打算打?就这一架,一次机会,要是失手,下次他们再来,咱们连反击的壳子都没了。”
“他们炸了粮仓。”陈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想让我们饿死在春天之前。那就得让他们知道,废土的人,不是只能等死。”
话音落,飞行器猛然提速,机头压低,朝着西北方向冲去。
机舱内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蜂鸣和风刮过外壳的呼啸。孟川盯着能量条,手动调节输出功率。阿囡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一直在抖,但她没松手。
“快了。”她忽然睁眼,瞳孔缩了一下,“他们在加速,准备绕后山进攻击航道。如果按这个路线,七分钟后会经过第三排水渠上方。”
陈砾没说话,右手稳住操纵杆,左手慢慢移到激光切割器的激活钮上。按钮是冷的,他用拇指蹭了蹭边缘,确认没有卡顿。
“护盾调到前置模式。”他对孟川说。
“已经切了,后面空了三分之一。”孟川回,“省着点撞。”
陈砾点头,目光锁定前方灰蒙蒙的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插下来,照在远处一道低矮的山脊上。他知道那里有个废弃的抽水站,空贼很可能从那边切入,避开主雷达扫描。
“阿囡,还能撑多久?”
她吸了口气,牙齿轻轻打颤:“再五分钟……我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但他们跑不掉,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像是铁皮摩擦……很难受。”
“再忍一会儿。”陈砾说,“等我们打完,你想睡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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