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砾推开工坊铁门时，头顶的吊灯正晃了一下。焊枪余温在空气里飘着金属味，地上的工具箱敞着口，几根数据线从控制台垂下来，像没接完的神经。他一眼就看见青鸾号停在车间中央，机身漆黑，两侧翼角泛着冷蓝的光纹，像是把夜空撕下来一块裹在了身上。
孟川蹲在引擎舱底下，右手三根手指捏着改锥，另一只手按在导能环接口上。他额头全是汗，说话时带着喘：“最后一道能源桥接不稳，系统自检通不过。我试了七次，每次到百分之九十八就报错。”
小棠坐在驾驶舱里，头环连着主控面板，双眼闭着，手指悬在操作键上方一寸处没动。她的呼吸很轻，但额角有细汗渗出来，像是正顶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前走。
陈砾没说话，径直走到主控线路接口前蹲下。他解开军大衣扣子，从内袋摸出一件银灰色作战服。布料入手冰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网格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这是今早签到出来的，系统弹窗跳得卡顿：“恭喜您获得抗辐射作战服（未来版本），使用风险未知。”他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确认。
他把作战服展开，找到背部接口，对准青鸾号的生命维持系统插槽推了进去。咔的一声，主机屏幕闪了一下，错误提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绿色进度条缓缓爬升。
“能源桥接重新启动。”小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工坊安静了一瞬。
孟川抬头看了眼仪表盘，猛地抽出改锥，反手敲了下导能环边缘。一声脆响过后，控制台红灯熄灭，绿光一片亮起。他咧了下嘴，抹了把脸上的灰：“通了。”
陈砾站起身，把作战服套上。衣服贴身的瞬间，肩胛骨位置传来一阵刺麻，像是有细针扎进肉里。他咬住后槽牙，没出声，只是抬手在胸口按了两下，确认供氧模块运转正常。接着他弯腰调整左腿义肢的脚踝卡扣，将木质部分牢牢锁进驾驶踏板的固定槽。踏板轻微震动了一下，反馈信号接入成功。
“第一次接神经接口，都会有点排斥。”小棠睁开眼，回头看他，“等你坐进来，同步一次就行。”
陈砾点点头，扶着舱门边缘爬上驾驶座。座椅自动贴合身形，腰部和颈部多了两圈柔性支撑。他双手搭上操纵杆，指节叩了叩左侧控制面板——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动作，像是在确认某件事是否真实存在。
“太阳风炮已充能至待发状态。”孟川从舱底钻出来，拍掉裤子上的碳渣，仰头喊，“瞄准系统校准完成，充能时间八秒，冷却间隔四十五秒。别贪快，打一炮就得等。”
“明白。”陈砾应了一声，声音透过作战服的喉麦传出，低沉了些。
小棠重新闭眼，手指落在副控键上。她的头环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的波纹。突然，她身体一僵，眉头皱紧。
“怎么了？”陈砾问。
“杂波太多……卫星残片、地下脉冲、还有……”她吸了口气，“变异生物的脑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撑一下，我在调频。”
她说着，呼吸节奏变了，变得缓慢而规律，像是在数某种固定的节拍。陈砾知道她在做什么——他们之前讨论过，她用麦田生长的节奏来稳定自己的脑波，就像农人听雨声判断墒情那样自然。
三分钟后，她睁开眼，瞳孔泛着淡淡的蓝。
“同步率一百。”她说，“我能感应到火山口的能量波动……他们正在制造辐射云。”
主机地图随即点亮，西北方出现一片红色热区，中心坐标正是V-7火山口。能量曲线持续上升，已经超出正常地壳活动阈值三倍以上。
“时间窗口还有不到四十小时。”小棠说，“再晚，辐射云就会随季风扩散，首波覆盖半径能达到三百公里。”
孟川走到机库控制台前，调出起飞程序。他按下几个按钮，头顶的轨道滑索开始移动，吊钩精准卡进青鸾号顶部的牵引点。车间尽头的合金闸门缓缓升起，外面的天光斜照进来，映在机身上，像是一道劈开废土的刀光。
“所有系统自检通过。”孟川退后一步，抬头看着驾驶舱，“燃料满载，武器锁定，导航预设。可以起飞。”
他抬起右手，朝舱内竖起拇指。
陈砾看了眼操纵杆，又看了眼窗外。远处基地的围墙还在加固，有人影在搬运沙袋，电线杆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他知道那些人看不见这里发生的事，也不知道这架飞行器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要守住地，守住粮，守住孩子脚下的那片土。
可现在，守不住了。
必须去砸。
他低头看了眼作战服胸前的显示屏，生命体征平稳，神经连接强度89%。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签到时系统那句卡顿的提示：“疑似来自未来版本——请谨慎使用。”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小棠。”他说。
“在。”她应道，手没离开副控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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