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平周城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高岳、娄发、杨任分头带兵，搜剿城内城外的匈奴残兵。
出发前，李儒曾特意嘱咐过高岳：“北边的匈奴、乌桓、鲜卑，降而复叛，毫无信义。该杀的，一个不留。否则，今日你放他一条生路，明日他便带着狼群回来咬你。”
高岳深以为然！
平周城中，凡是持械抵抗的匈奴人，尽数斩杀；投降的，则押往后方，编入苦役营。城中的汉人百姓，则好生安抚，分发粮食，告诉他们：明军来了，从此不必再受匈奴人的欺压。
消息传到离石，已经是三日之后。
离石，西河郡治所，也是南匈奴单于庭的驻地。呼厨泉端坐在王帐中，手中握着从平周逃回来的溃兵送来的急报，面色铁青。帐中，右贤王刘豹，以及各部头领，俱在，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明军三四万人，已经拿下了平周，须卜次战死。”呼厨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们下一步，必是离石。”
帐中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头领交头接耳，面露惊惶。
刘豹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呼厨泉，怒道：“我早就说了，不要掺和汉人的斗争！现在好了，明军都打到家门口了！”
“我们拢共只有五万能战之兵，你派了两万去太原，平周的三千估计也凶多吉少，如今离石只有不到三万。明军人比我们还多，这仗怎么打？”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
“够了！”呼厨泉一拍案几，震得酒盏跳起，酒水洒了一桌。他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打退明军再说！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传令，把中阳的三千骑兵全部撤回离石。立刻派人去追右贤王，让他的人马不要再去太原了，即刻返回西河郡！”
刘豹冷哼一声，重重地坐回位置，不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刀柄上摩挲。帐中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呼厨泉望着帐外飘飞的雪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他不是怕明军，他是怕自己族人的心散了。那些跑去投靠明军的族人，虽然不多，但像一条裂缝，正在他的王座上蔓延。
南匈奴从漠北被鲜卑人一路赶到西河，已经退无可退。如果再失去这块最后的栖息地，他这个单于，真的就什么都不是了。
……
太原郡，晋阳城。
这座古老的城池，此刻正被战火包围。城下，燕军、乌桓人、南匈奴骑兵，黑压压地铺满了原野，旌旗如林，营帐如云。
颜良的两万步骑、袁熙的三万幽州兵、难楼的万余乌桓骑兵，合计六七万余人，将晋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攻城战已经持续了数日，云梯、冲车、霹雳车轮番上阵，箭矢如雨，滚石如雷，城墙上的雉堞被砸得残缺不全，城头的地面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
张济站在城楼上，战袍上溅满了血，左臂缠着绷带，那是被一块飞石擦伤的。他望着城下那一片乌泱泱的骑兵，面色凝重。
韩当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楼，浑身是汗，盔歪甲斜，手中的环首刀还滴着血。他抓起城垛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抹了一把嘴，对着张济道：“燕国又增兵了，看着像是乌桓人，都是骑兵，乌泱泱的一片，估计得有个上万人。颜良这厮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打啊。”
张济骂道：“袁绍真他娘的是疯了！一个太原郡，如今汇集了多少兵马？明军、燕军、乌桓、匈奴，乱七八糟，怕是有十来万了。这哪是打仗，这是赌命。”
韩当问道：“咱们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张济目光望向南方，那里，有他们的援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下来：“放心，很快。陛下已经派了徐晃将军带着数万人马北上，不日即至。这晋阳城高墙深，粮草充足，咱们定能守到援兵到来。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就是不知道子龙将军那边，什么时候才能干掉祁县的高干？只要高干一死，祁县的守军群龙无首，咱们这边就能腾出手来。”
韩当点了点头，拍了拍张济的肩膀，笑道：“快了快了！子龙将军的本事，你还不放心吗？那个高干，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两人相视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坚定，几分对那即将到来的援军的期盼。
城下，颜良勒马于高坡之上，望着晋阳城那残破却依旧屹立的城墙，面色阴沉。他已经强攻了数日，伤亡数千，却始终无法登上城头。城中的明军似乎有用不完的箭矢和滚石，士气也丝毫没有低落。
他想起袁绍在邺城叮嘱他的话：“颜良，你若拿不下晋阳，提头来见。”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今夜继续攻城。轮番上阵，不许停歇。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几天。”
……
洪武元年十一月中旬，许都的冬夜寒气砭骨，魏王府正堂中炭火烧得正旺，铜兽吐出的暖意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云。
曹操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校事府刚从邺城送回的密报，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游走，终于，他那张因常年劳心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绽开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打起来了——好！打起来就好啊！”曹操放下情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他起身踱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本王就怕袁绍与陈珩打不起来，如今他们在并州绞杀成一团，十万大军陷在太原与上党的山沟里，谁也脱不开身。”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程昱垂手立于一旁，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曹操停下脚步，负手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袁本初啊袁本初，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本王就怕你们两个相安无事，来年陈珩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打的，就是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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