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停了。
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抽走了声音。
陆昭明的脊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掌心的罗盘剧烈震动，仿佛要从他指缝中挣脱出去。他的呼吸被压到最低，连睫毛都不敢颤动。艾琳的机械臂还在渗血，那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衣领滴落，腐蚀着脚下的金属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红眼，在门洞外缓缓逼近。
那不是一只生物的眼睛，而是某种庞大存在的凝视。
“他已经来了。”
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下深处挖出来的回音。
陆昭明的手指猛地收紧，罗盘表面浮现出三道幽蓝色光点。维度锚点已经激活，只要他触碰菌丝，就能在下一秒出现在三百米外的废弃观测塔顶端。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等的是那个声音的主人。
红眼缓缓移动，门洞的阴影中浮现出一个轮廓，高大、扭曲，仿佛由无数机械残片拼接而成。它的脚步没有声音，但地面在震动，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罗盘背面的星座图案自行旋转，最终停在了一个陌生的位置。与此同时，陆昭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那是一个实验室，玻璃墙后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齿轮在旋转。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他听不清的话。
记忆断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
“不能再等了。”
他伸手触碰最近的菌丝节点，空间在一瞬间被撕裂。
——下一秒，他和艾琳已经出现在观测塔顶端。
金属结构在狂风中发出吱呀声，塔顶的风速远比地面猛烈。陆昭明踉跄着扶住栏杆，胸口剧烈起伏。他回头看向来路，那片黑暗依旧沉沉地压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但罗盘的共鸣没有停止。
它正指向荒原深处，一道模糊的轮廓逐渐从浓雾中显现出来。那是一座巨大的机械巨像，高耸入云，表面覆盖着锈蚀的齿轮与管道，像是某种远古文明的遗迹。
“……那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将艾琳轻轻放下，靠在塔顶的残破仪器旁。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晶格化的痕迹已经蔓延到左肩，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铜色的脉络。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支净化剂，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注射。他不确定这是否能控制污染，反而可能加速她的崩溃。
他转而取出望远镜，架在塔顶的固定支架上，对准巨像。
镜头中，巨像的轮廓更加清晰。它的双臂垂落，胸口位置有一道巨大的裂痕，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更下方，是一圈刻满符号的基座，那些符号与他在齿轮教堂控制室屏幕上看到的极为相似。
“IS-23……”他念出其中一个符号，眉头紧锁，“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罗盘再次震动，背面星座图案旋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某个位置。同时，幽蓝色的菌丝网络在空气中缓缓浮现，勾勒出一条通往巨像的路径。
“它想让我过去。”
他低头看了眼艾琳，她的机械义眼已经完全熄灭，唯有脖颈处的液压管线还在缓慢运作。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将她绑在背上，调整好装备，沿着菌丝网络的方向，一步步向荒原深处走去。
风渐渐恢复了流动，带着铁锈与腐朽的气息。
地面开始不规则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深处运转。罗盘的共鸣越来越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
他终于抵达巨像脚下。
那是一座庞然大物，比他想象中还要巨大。它表面覆盖着厚重的菌丝，像是某种活着的组织。他伸手触碰那些菌丝，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罗盘在他掌心泛起微光，熵值具现化功能自动启动。
视野中，巨像表面的铭文开始显形。它们的存在度高达97%，几乎接近现实的边界。而下方，一道半掩的入口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入口被锈蚀的齿轮与活塞装置封锁，但能看出曾有人进出。
陆昭明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装置。齿轮缝隙间夹杂着几枚断裂的脊椎骨碎片，表面附着黑色黏液的痕迹。他认得这种黏液——那是罗盘暴走时才会渗出的物质。
“有人……来过。”
他站起身，将艾琳轻轻放下，开始尝试打开入口。
齿轮卡死，活塞锈蚀，他用尽全力才撬开一条勉强能通过的缝隙。他背起艾琳，钻入黑暗之中。
入口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号。他用手电筒扫过，发现其中一行字格外清晰——
“当齿轮转动，真相将被重塑。”
他心头一震。
这句话，他曾在陈墨的实验室中见过。
他没有时间深究，艾琳的心跳已经降至每分钟28次，濒临临床死亡。
他继续向前，罗盘的共鸣越来越强，指向巨像更深处。
就在他即将穿过一条狭窄通道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微弱的光芒。
巨像胸口的裂痕中，隐约可见一道发光的缝隙，形状与伊莎贝拉机械斗篷上的能量槽极为相似。
他停下脚步，目光凝滞。
那不是巧合。
他正要靠近，罗盘突然剧烈震动，背面星座图案自行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陌生的位置。
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意识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他咬牙撑住，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不能再拖了……”他喃喃道，目光扫向艾琳苍白的脸庞，“我必须带你离开这里。”
他转身，准备继续深入，却在抬脚的瞬间听见一句低语：
“他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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