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时二十分,指挥中心。
时隐的工作位前,三面数据屏上的信号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辨的幅度变化着。左屏上的静默之门态势图在区域内出现了一组新的标记——两颗淡黄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移动方向不是向静默之门本身,而是向一种更宽泛的侧翼方向延伸。
它们开始动了。时隐的声音在指挥中心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看走进来的铁律和陆仁,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三面屏幕上。第一艘和第二艘监视者战舰在大约十五分钟前同时开始了变轨。变轨幅度不大——每艘船的航向角调整了大约两度。但它们的新航向不是指向静默之门。是朝向我们前哨站的侧翼。
陆仁走到了时隐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两颗淡黄色光点在缓慢移动。时隐调出了一组辅助数据——将前哨站、静默之门和监视者三艘战舰的当前位置在同一个空间坐标系中标注了出来。原本三艘战舰的位置大约在静默之门正前方三十万公里处,呈松散编队。但现在第一艘和第二艘已经开始沿着两条不同的弧线向前哨站方向的外围移动,如同两根指针正在缓慢地画出一个包围圈的前半部分。
第三艘呢?
时隐切换了画面。第三艘仍然保持在原位。但它的引擎舱温度从基线+零点五度上升到了基线+一点二度——正在持续预热。
铁律站在陆仁身侧,目光落在那幅空间坐标图上。他的眉头微微收紧了一线,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明确:它们在包抄。
时隐点头。我的判断相同。第一艘和第二艘的移动轨迹不是在接近静默之门——它们是在接近我们的侧翼。如果议会尝试开启静默之门,它们的阵位可以在前哨站和我们计划中的静默之门行动编队之间形成一条拦截线。不是正面的攻击阵型,是切断退路的位置。
切断退路。铁律重复了这四个字。他的声音很平,但那四个字在他的语调中被加重了一下,它们在等我们开门之后才行动,现在只是提前占据阻断位置。
陆仁的目光在坐标图上移动,依次扫过监视者三艘战舰的位置、前哨站的坐标、静默之门的方位,以及它们之间所有可能的航线通道。他的手指在数据屏边缘的触摸区快速画了一条线,模拟出第一艘战舰从当前位置向前哨站侧翼移动的完整航迹。
如果第一艘和第三艘战舰同时对静默之门行动编队发动侧翼拦截,陆仁说,声音平静但带着计算的精确感,我们没有足够的护航战力在保持推进的同时保护后方。守正的防御防线可以提供预警,但拦截能力有限。
铁律的通讯设备再次震动。他看了一眼,然后说:守正和根须之歌正在同步数据。他们在十五分钟后能提供完整的机动方案预案。
陆仁抬起头,目光从数据屏上移开。他看向时隐:监视者的第一次移动,有没有伴随任何通讯信号?
时隐调出了所有监测频道的记录。他在过去的十五分钟中快速扫描了一遍,然后摇头:没有。完全静默。它们没有进行任何通讯,没有加密数据包,没有任何可识别的指挥信号。
它们之间怎么协调?
可能是预编程。时隐说,在静默状态下进入前哨站侧翼的机动方案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载入了三艘战舰的导航系统。它们不需要实时通讯来执行。只要按照预定时间表变轨就行。
陆仁的眉头微微凝住了一瞬。预定时间表……也就是说,它们可能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这次变轨的时间。不是被我们的行动触发的。
时隐说,所以它们可能还有更多预定动作没有完成。这次的变轨可能只是第一步。
指挥中心中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铁律开口了:继续监测。任何新的航向变化,立即通知所有核心代表。
时隐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工作了。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三面数据屏上,那个姿态与之前完全一致——如同一块嵌入在角落中的观察石,不移动,不停顿,持续扫描着所有可能的信号。
陆仁和铁律对视了一眼。那一眼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其中的信息量足够——两人同时接收到了同一个确认信号:时间在加速收缩。
上午十一时五十分,根须之歌的生态舱。
舱室中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苔藓状活体培养基在感受到根须之歌的能量状态变化时自动提高了代谢率,用以增加空气中的水分循环。根须之歌坐在那层翠绿色的活体地面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中的翠绿色光芒以比正常更快的频率在旋转。
他面前那枚监测晶体中的镜像复制体,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中出现了第二次同步脉动。
第一次出现在第112天的上午十一时二十分。第二次出现在第114天的凌晨四时零三分。间隔——约十七小时。
而在此之前,两次脉动之间的间隔是七十二小时。再之前是四十八小时。现在,十七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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