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捡。”林川拉他起来,摇头,“现在它知道包会动,下次可能直接缠脖子。”
那人咬牙点头,脸色发白。林川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是他妹妹送的生日礼物。可在这地方,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越在乎,它越喜欢拿来做饵。
五人重新集结,站在街道中央。前方五十米,地面开始渗水。不是从下水道冒的,是从水泥地本身渗出来的,暗红色,稠得像融化的塑料,踩上去会留下脚印——但脚印不对。
林川低头看自己的右脚印,发现旁边多了一只左脚印,位置靠前,像是有人超车。他往前走一步,新脚印却是倒着的,脚尖冲后。再走一步,地上出现了三只脚印,其中一只还是赤足的。他蹲下,手指轻轻蹭过那赤足印的边缘,黏液竟微微收缩,像有生命般退开半寸。
“别信脚印。”他低声说,右手习惯性摸了下右臂袖口,隔着布料按了按那道纹身。皮肤没烫,也没闪蓝光,但至少还在,这就够了。“记住你是谁,别被这破地搞疯。”
他掏出终端看了一眼,信号格空了,时间显示也卡在23:47不动。正常情况下,这种地方早就该触发警报,可现在连自检程序都跑不起来。屏幕上偶尔闪过几行乱码,像是有人在后台偷偷修改数据。林川冷笑一声:“还挺懂黑客那一套?”
“改盲走。”他说,“一人蒙眼,其他人抓肩,统一节奏。”
没人反对。最快的那个队员解下战术巾蒙住眼睛,转身面对队伍:“我带?”
林川点头:“走直线,别管感觉,我说停就停。”
队伍排成一列,蒙眼的人在前,其余四人依次搭肩,像一串被绳子串起来的粽子。林川在最后,右手始终按在警棍柄上,眼睛盯着地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他能感觉到脚下黏液越来越厚,每一步都像踩在豆腐上,鞋底传来一股股拉力,像是地下有吸盘想把鞋拔掉。他咬牙硬撑,没停。
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就是头顶那诡异的滴答声——不是钟,更像是某种机械在坏掉,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有时还倒着走。林川听得烦躁,心里嘀咕:“谁家故障机器还能倒带播放?这是存心恶心人吧?”
“一二三……”他数着步子,给自己定节奏,“一二三……”
数到第四十七步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下。
林川立刻蹲下,手摸向地面。温度变了,比刚才低了至少十度,而且那层粘液在轻微蠕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他屏住呼吸,手指贴地,感受到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不是脚步,也不是机械,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怎么了?”他问。
前面的人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林川抬头。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远处的楼变了。原本是“李记理发”的招牌,现在变成了“理发记李”,字是正的。再往左,“王婆卤味”也变正常了。不只是招牌,连那些漂浮的丝线,密度也在下降,波动频率越来越弱,甚至有几根已经开始断裂,像烧断的保险丝一样飘落。
“操……”林川低声道,“它在退?”
他不信。这地方不会无缘无故让步。他盯着那片“恢复正常”的区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修复,像重置。就像你手机死机后重启,界面是回来了,但你知道刚才编辑的文档可能已经丢了。这地方不是在修复,是在清空缓存。
“停。”他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别往前。”
队伍立刻定住。
就在这时,他右臂的纹身突然抽了一下,不是烫,也不是亮,就是肌肉自己跳了一跳,像被蚊子叮了。他愣住,低头看袖口,什么都没变。
可他知道,这不对。
纹身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反应。它要么发光,要么发热,要么渗液,但从没这样抽搐过。这像是系统底层出了错,连反馈机制都紊乱了。
他慢慢抬起手,隔着衣服又按了一下。
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林队?”前面的人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还走吗?”
林川没答。他盯着那片“恢复正常”的街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走了快十分钟,才挪了不到五十米。
可按照现实中的距离推算,这条街早该走完了。
他们明明一直在前进,却始终没脱离这个范围。
这地方不是在阻止他们前进。
是在让他们原地打转。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那股说不出味道的闷气。他知道不能再拖了。每一秒都在被消耗,体力、意志、装备,甚至他们的存在感——这地方学得越来越快,说不定下一秒就开始模仿他们的呼吸节奏。
“换策略。”他低声说,“所有人,脱外套。”
“啊?”有人愣住。
“脱。”他重复,“留内衬,外套扔前面。”
四个人互相看看,没多问,开始解扣子。五件沾满灰尘的快递员外套被叠好,摆在粘液地面上,排成一条直线,指向那片“正常”街区。
林川盯着那排衣服看了三秒。
没有风,但最前面那件外套的袖子,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拉了一把。
他眯起眼。
来了。
那不是风吹的,也不是地面震动。是那件衣服自己动了。袖口微微卷起,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接着,第二件、第三件……陆续开始轻微摆动,仿佛被无形的手抚摸着。
林川的手已经按在战术刀上,呼吸放得极轻。他知道,接下来的几秒,决定生死。
突然,最前面那件外套猛地一抖,整件衣服像被什么从内部撑开,倏地立了起来,双袖张开,像一个人影缓缓转身。
林川瞳孔一缩。
那不是幻觉。
那是模仿。
它开始学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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