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时间轴:“注意看——每次播放前0.8秒,现实侧情绪感应基站都有一次短促峰值,特征波形接近人类极端情绪释放,比如暴怒或者狂喜。”
“你是说……它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才会启动这类干扰?”旁边一个年轻男分析师问,声音有些发紧,手里的笔都快被捏断了。
“不是‘它’,是‘他’。”林川纠正,语气像在教小学生认字,“镜主有自我意识,会愤怒,会嘲讽,甚至会得意。这些都不是程序能模拟出来的。真正的问题是——”他切换画面,调出五次规则修改的时间点,五条红线横贯图表,“每一次它强行改写局部规则,前后三分钟内,情绪感应数据都会出现断层式飙升。换句话说,它越用力控制,就越失控。就跟某些领导开会一样,吼得越大声,底下越乱,最后还得靠我这种临时工收拾残局。”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在墙角回荡,像某种潜伏生物的呼吸。空气中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是电路过载后的余烬,又像是谁在看不见的地方点燃了一根香。
“等等。”戴眼镜的女人突然坐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锐光,“你是想说……它的力量来源和情绪有关?”
“不是来源。”林川摇头,指尖轻敲桌面,节奏精准得像在打摩斯密码,“是裂缝。它靠理性维持秩序,但情绪一上来,规则就出现漏洞。就像人写代码,一生气就漏个括号,运行直接崩。它越想装神,就越暴露人性。说白了,它就是个穿着神性外衣的情绪管理失败案例。”
“所以你之前敢在C区原地待命,是因为判断它们没法长期维持那种整齐划一的动作?”女人追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帽,像是在给自己充电。
“对。那种同步性太完美了,反而是弱点。真实世界没人能一直这么整齐。它们是在模仿,模仿得越用力,越容易露馅。”林川说着,脑海中闪过那个画面:二十一名黑袍众并排站立,脚步一致如机械钟摆,在废弃商场中缓缓推进。他当时蹲在二楼破窗后,心跳平稳,手指贴在耳机边缘,静静等待。果然,第三分十四秒,最左侧那人脚步慢了半拍——那一瞬,幻象裂开一道缝隙,他立刻跃出,精准击溃核心节点。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冷笑:“那你倒是挺会利用这点。可你自己呢?你每天进出两界,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有没有可能……你的数据本身就是污染源?”
这话一出,好几个分析师都抬起了头,目光悄然落在他脸上,像在评估一件即将报废的设备。
林川没急着反驳。他拔下三号手机,连上投影,调出一份图表:X轴是时间,Y轴是心率,中间一条平缓曲线贯穿始终。
“这是我过去四十八小时的心跳记录。”他说,“每次跨界前后我都测一遍。最高值89,最低56,全程保持在健康区间。而且——”他又点开音频文件,“《大悲咒》播放日志显示,我每次进入倒影世界前都会听满五分钟,结束后继续播放至少十分钟。生理指标稳定,说明我没有被深度干扰。如果我是污染源,那也是干净的污染源,顶多算个无菌携带者。”
没人再说话。
过了几秒,那个年轻男分析师小声嘀咕:“……比我们值班打游戏还稳。”
林川咧嘴一笑:“送快递练的。客户催单的时候心跳飙到一百二,我也得笑着把包裹递过去,不然差评扣钱。这年头,服务业不容易,尤其是给两个世界送命的这种。”
气氛松了一点,连空气都像是解冻了几分。
“接下来是黑袍众。”他切回主界面,调出地面粉末的发光频谱图,“上次遭遇战后我采了样,发现这种光频和某类集体心理波动高度相关,相关系数0.87。这不是巧合。他们的幻象周期性衰减,说明需要持续供能。但他们自己不像发电站,更像是……中转站,专门转发别人的情绪流量。”
“你是说背后有人在统一输送能量?”女人皱眉,指节轻叩桌面,像是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不止是输送。”林川放大一组对比图,“看这里,三次幻象构建的时间点,都对应现实世界某个区域的情绪共振高峰。像是有人在收集情绪波动,然后打包发给他们用。有点像情感拼多多,批量采购,统一配送。说不定哪天还能搞个情绪会员年卡,买十送一,节日翻倍积分。”
“情绪中继站?”年轻人瞪大眼,笔掉在地上都没捡,整个人像是刚被雷劈过。
“有可能。”林川点头,“如果真存在这种装置,那就是他们的命门。断了供能,他们的幻象撑不过三分钟,立马变透明人。”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将碎片拼成完整的图景,像在拼一幅没有边框的拼图。
戴眼镜的女人缓缓开口:“也就是说,镜主怕情绪失控,黑袍众怕断电。两个看似无敌的对手,其实都依赖我们最讨厌的东西——人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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