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校场。
三千边军列队而立，经过赵半城事件的清洗，人数减至两千七百余人。但今日气氛不同以往——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眼中有了光彩。
陈嚣登上将台，尉迟炽、高顺分立两侧。
“今日起，”陈嚣声音洪亮，“凉州边军正式改编为‘凉州军’，与破虏军并列，同为河西主力。尉迟炽将军任凉州军都指挥使，统辖全军！”
尉迟炽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尉迟炽，领命！”
台下将士齐声：“参见都指挥使！”
陈嚣继续：“改编之后，凉州军实行新制：设步军三营、骑军一营、弩兵一营，每营五百人。营下设都，都下设队。军官皆需经讲武堂培训，考核合格方得任职。”
他顿了顿：“此外，从今日起，凉州军推行新式训练——每日晨操一个时辰，习练战阵；午后一个时辰，识字学算；晚间半个时辰，学习军规。每旬考核，优胜者赏，落后者罚。”
台下有些骚动。当兵还要识字？还要学算数？
陈嚣知道他们的疑虑，解释道：“我知道你们想什么——当兵吃粮，会打仗就行，识什么字？但我告诉你们，不识字，你看不懂军令；不算数，你算不清粮饷；不懂军规，你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要的凉州军，不是只会抡刀砍人的莽夫，而是明纪律、懂战术、知进退的精锐！”
他指着台下的讲武堂学员：“从明天起，他们会来教你们。一年之后，我要凉州军人人识字百个以上，会简单算账，熟记军规二十条。能做到的，军饷加一成；做不到的，降为辅兵。”
这下将士们眼睛亮了。加饷！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现在，宣布第二件事。”陈嚣语气严肃，“凉州军要精兵简政。所有士卒，逐一考核：年过五十、或有伤病不能战者，淘汰。”
台下顿时炸了锅。老兵们脸色惨白，年轻士卒也惶惶不安。
“肃静！”尉迟炽喝道。
陈嚣抬手：“听我说完。淘汰的老弱，不是不管。每人发给遣散银二十贯，安排到屯田营，负责种粮、养马、修路，月饷照发一半。有田地的，还可按垦荒令领田。我要让你们老有所养，伤有所依。”
老兵们愣住了。不是扫地出门，而是妥善安置？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颤声问：“经略使……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陈嚣斩钉截铁，“现在开始考核。高顺，你负责。”
考核进行了三天。最终，淘汰三百二十一人，都是年老体弱或伤病缠身。这些人领到遣散银时，许多人哭了——当了一辈子兵，没想到最后还能有个着落。
淘汰之后，凉州军剩两千四百人。陈嚣下令从流民中招募新兵五百人，要求年龄十八至三十，身强体健，家世清白。
告示一出，流民踊跃。谁不知道凉州军现在饷银足额、待遇优厚？短短两天，报名者过千。尉迟炽亲自挑选，选了五百精壮。
新兵入伍那天，陈嚣亲临训话。
“你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是凉州本地人，有的是逃难来的。但进了凉州军，就是兄弟，就是一家人。”他扫视这些年轻面孔，“在这里，你们会吃苦，会流汗，甚至会流血。但我要告诉你们——凉州军不亏待任何一个弟兄。饷银足额，一日不拖；立功受赏，绝无克扣；伤残有抚恤，阵亡有厚葬。”
新兵们激动得脸泛红光。
“但是，”陈嚣话锋一转，“军法无情。不听号令者，斩；临阵脱逃者，斩；欺压百姓者，斩；贪污军饷者，斩！这四条铁律，给我刻在脑子里！”
“是！”五百人齐声应道，声震校场。
改编完成，凉州军总数两千九百人，加上破虏军两千人、神机营五百人，河西常备军达到五千四百人。虽然人数不多，但经过整训，战斗力将大幅提升。
正月最后一天，是发饷日。
校场上摆开长桌，桌上一摞摞铜钱、一串串宝钞。军需官按名册点名，士卒上前领饷。这次饷银分两部分：一半铜钱，一半宝钞。
起初有人嘀咕，但军需官解释：“宝钞可在市易司兑换铜钱或粮食，随时能换，绝无拖欠。而且用宝钞在官营货栈买东西，还有优惠。”
士卒们将信将疑。但领到饷后，几个胆大的去市易司兑换，果然当场兑付，一文不差。消息传开，大家都放心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次饷银比以往多了三成。
“经略使说了，以后每月饷银，按时足额发放！”尉迟炽宣布，“若有拖欠，你们可直接来找我，我找经略使！”
士卒们沸腾了。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痛快的发饷。
一个老兵捧着饷银，老泪纵横：“要是早几年这样……我那儿子也不会饿死了……”
旁边年轻士卒劝慰：“老哥，现在好了，跟着陈经略使，有好日子过了。”
军心，就这样一点点凝聚起来。
陈嚣站在将台上，看着领到饷银的士卒们脸上的笑容，心中感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只有让士卒没有后顾之忧，他们才会在战场上拼命。
尉迟炽走过来，低声道：“经略使，军心稳了。接下来，就是严加训练，把这支队伍练成铁军。”
“训练的事，交给你。”陈嚣道，“但记住，严而不苛。要让士卒怕军法，但不怕长官；要让他们苦练，但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末将明白。”
夕阳西下，校场上士卒们三五成群，说着笑着离开。他们手中拿着饷银，心中怀着希望。
凉州军，从此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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