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税收议事会的气氛,比上次还紧张。
李根柱在众人到齐前,先让人在山壁上用石灰写了个大大的“十一税”三个字。底下两行小字注释:“每亩收成,十取其一。不论肥瘦,不论军民。”
刘大锤一进来就看见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成?!司正,这……这够干啥?”
“都坐,”李根柱面不改色,“听我算笔账。”
人齐了,他拿出三张纸。
第一张是产量估算:“按周木匠和几位老农估算,咱们一千五百亩新垦地,明年风调雨顺的话,总产约三千石。”
第二张是需求账:“八百战兵,每日训练作战,人均日需一斤半粮,年需四百四十石。工匠、伤员、学堂、民政官吏等,年需三百石。战马、牲畜饲料,年需两百石。公仓储备、应急备用,至少需存六百石。合计——一千五百四十石。”
第三张是税收账:“按十一税,三千石收三百石。缺口——一千二百四十石。”
账算得清清楚楚,但越清楚,底下人脸色越难看。
“缺口这么大,咋办?”陈元声音发干。
“四个法子补。”李根柱竖起手指,“第一,缴获。打仗有缴获,粮、银、物,都可充公。第二,开矿。北坡有煤,可烧炭外售。第三,贸易。咱们有皮货、药材、山货,可换粮。第四,”他顿了顿,“咱们自己种公田。”
“公田?”孙寡妇挑眉。
“对。”李根柱说,“从已垦地中划出三百亩作公田,专派劳力耕种,收成全归公仓。这三百亩的产出,按亩产两石算,就是六百石。加上十一税的三百石,公仓便有九百石基础粮。”
“那还差六百石呢?”刘大锤追问。
“差的部分,”李根柱看向众人,“就得靠大家——靠打胜仗缴获,靠多挖煤多烧炭,靠咱们把山货运出去,换粮回来。”
议事堂里安静了。
这法子……太大胆了。把军粮的大头,押在了“未来”和“可能”上。
“太险了,”王五眉头紧锁,“万一仗打不赢,或者换不回粮……”
“那就饿肚子。”李根柱说得直接,“可你们想想——如果咱们收三成税,百姓手里就只剩两千一百石粮。两千多人分,人均不过一石,勉强糊口。他们没余粮,没积蓄,明年哪来的力气开荒?哪来的心思跟着咱们干?”
他站起来,走到山壁前,指着“十一税”三个字:
“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粮,是人心。十一税,交得少,百姓有余粮、有余力、有余心。他们才会觉得,跟着星火营,有盼头。”
陈元沉思良久,忽然开口:“司正说的……有道理。学生查过县志,万历年间陕北正常年景,亩税不过三升。后来加派辽饷,加到一斗多,百姓就活不下去了。咱们若收三成,比明朝官府还狠,那咱们和官府有何区别?”
这话戳中了要害。
是啊,他们造反,不就是因为官府税重、活不下去吗?如果自己成了收重税的人,那这反造得还有什么意思?
孙寡妇深吸一口气:“我赞成。当兵的没粮,可以抢敌人的。可要是把种地人的粮抢光了,敌人来了,谁还帮咱们守山谷?”
几个战兵队长互相看了看,最后马向前先举手:“我……我也赞成。仗打输了是咱们没本事,不能赖百姓交得少。”
刘大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想起分地时那些乡亲的眼神——那是有了盼头的眼神。要是这眼神灭了……
“那就这么定了。”李根柱一锤定音,“十一税,写进《垦荒条例》补充款。明日公示,秋收执行。”
散会后,李根柱叫住陈元:“公田的事,你亲自抓。选好地,选好人,我要这三百亩成为样板——让所有人看看,好好种地能打多少粮。”
“是。”陈元郑重应下。
消息传出去,山谷里炸了锅。
百姓们围着山壁上的告示,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听到“十取其一”时,很多人不敢相信。
“真……真就一成?”一个老农颤声问。
“白纸黑字,军政司的大印盖着呢!”念告示的书生说。
那老农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低的税。万历年间最低时还有三升,后来加到一斗多,崇祯年更是一言难尽……
“青天啊……”他喃喃道。
狗剩和石头挤在人群里,也听懂了。石头掰着手指算:“一亩打两石,交二斗,剩一石八……狗剩,咱俩那三亩地,能剩五石多粮!够吃还能换点别的!”
狗剩却想得更远:“哥说,税低了,百姓才有余力干别的……石头,咱以后除了种地,还能干啥?”
“干啥都行!”石头眼睛发亮,“练武、学手艺、或者……做点小买卖?”
两个孩子不知道,他们这话,正好说中了李根柱下一步的打算。
税低了,百姓有余粮余力,自然会产生交换的需求。而交换,就需要市场。
几天后,军政司贴出了新告示:
“兹定于每月初一、十五,于溪畔平地开设集市,军民皆可携物交易,军政司抽佣百分之五,以维秩序。”
一个新的时代,正从这“十一税”开始,悄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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