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走过去从墙洞里往外看了一眼——国师趴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比刚才肋骨断裂的声音还响。
他趴在地上咳了好几口血，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爬起来。
他扶着巷子里的墙壁，回头看了王程一眼，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和轻蔑，只剩下恐惧和不甘。
“你——你等着——”
王程靠在墙洞边上，双手抱胸看着他：“等着什么？等着你伤好了再来挨一棍？”
国师被他这句话气得又吐了一口血，但再也没有多说半个字。
他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往巷子深处走去，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直冒，但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身后那个男人又追上来给他一棍。
王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确认他不会再回来，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偏殿。
偏殿里一片狼藉。
断裂的柱子、坍塌的屋檐、碎了一地的瓦片和瓷器，满地的侍卫还在哼哼唧唧地打滚。
老国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在哭还是在想什么。
王程没有去打扰他，径直走到角落那张软榻前。
玉兔精窝在榻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身子，伸着脖子往花园的方向张望。
看见王程完好无损地走回来，她整个人一下子松了劲，往榻上一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王程在她旁边坐下，把她受伤的那条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撕了半截自己的袍角当绷带，开始替她包扎。
玉兔精靠在榻上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手指在她腿上缠绷带的动作，看着他那件被她指甲抓破的衣襟和被国师打出的墙灰蹭脏了的袖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你刚才那一拳，”她说，“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国师可是化神期的。他的大日如来掌是我的克星，我连看一眼都腿软，你居然一棍就打碎了。”
“他根基不稳，虚的。那个化神期多半是用丹药堆出来的，灵力虚浮，跟纸老虎差不多。”
“那也是化神期啊。你在元婴期就能一拳打飞化神期，你要是到了化神，是不是连大罗金仙都能揍？”
“大罗金仙没揍过，不知道。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
她嗤地一声笑出来，笑完了又问：“那你刚才让我臣服于你——是真的吗？不是吓唬我的？”
王程打好最后一个结，把她腿上的绷带勒平整了，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真的。怎么，你想反悔？”
玉兔精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摇了两下又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翘起来：“不反悔。反正我打不过你，跑也跑不掉，做你的灵宠——比在月亮上捣药有意思多了。”
她说着把那只没受伤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开，一团柔和的银色光芒从她掌心里浮起来，凝聚成一颗小小的、像月牙一样的印记，飘到王程面前。
“这是我的本命印记。你收了它，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灵宠了。你生我生，你死——我跟你一起死。”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他听清了，又像是怕他没听清。
王程看着那颗悬浮在空中的银色月牙，又看了看她，伸手把那枚印记握在掌心里，月牙的光芒在他指缝间闪了一下就融了进去。
他低头一看，手背上多了一个浅浅的银色月牙印记，微微发着凉，像是被一小片月光贴在了皮肤上。
玉兔精看着那个印记，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着他，软声说：“主人。”
这一声“主人”叫得又甜又糯，比她在花厅里叫的那声“王郎”还要勾人几分。
王程的耳朵酥了一下。
玉兔精仰着脸看他，歪着头，发丝乱蓬蓬地散着，脸色因为失血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依然是水汪汪的，笑起来的时候，即便是狼狈至此，依然有一种天然的媚意。
“主人，我腿疼。”她说。
“刚给你包好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不能一会儿不疼，要现在不疼。”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得寸进尺的理直气壮，“你帮我揉揉。”
王程看着她，她又往前挪了半寸，几乎贴到他身上了，带着点撒娇地拽了拽他的袖口：“你昨天弄的那些地方也疼。你下手那么重——不对，不是手，反正就是疼。你得负责。”
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你这是在撒娇，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是灵宠，”她眨了眨眼，“灵宠跟主人撒娇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王程把她从软榻上捞起来，换了个干净一点的房间，给她用温水擦了脸，洗了伤口，又重新包了一遍绷带。
她坐在床沿上，任他摆弄，乖得像一只真的兔子。等他弄完了，她又开始叫嚷——
“主人，我渴了。”
王程给她倒了杯水。
“主人，我饿了。”
王程让人送了盘点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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