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通讯官的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人，胸前别着的那枚青天白日徽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刺眼。
这是军统西安站站长，陆永安。
也就是马奎的顶头上司。
此时的陆站长，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个铺着黄绸缎的锦盒，看都没看那个平时倚重的爱将马奎一眼，径直走向了还握着枪的苏柳昌。
“哎呀！苏军长！卑职来迟一步！来迟一步啊！”
陆永安脸上的肉都在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讨好的笑。
他双手高举锦盒，腰弯成了九十度。
“这是委座特批，加急空运过来的委任状和印信，请苏军长过目！”
苏柳昌没动。
手里的枪依然指着马奎的脑袋。
马奎此时已经彻底懵了，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没了骨头，如果不扶着身后的刑架，怕是早就瘫在了地上。
军长？
委座特批？
这几个词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得他天灵盖嗡嗡作响。
杨虎城和张学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随即便是一抹了然。
老蒋这是下血本了。
为了拉拢这支能打仗的私人武装，为了不让这股力量倒向延安，竟然直接给了一个正规军军长的实权编制。
这叫招安。
“陆站长是吧？”
苏柳昌终于收回了枪，在马奎那张煞白的脸上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脆响。
“你这手下，刚才可是要给我上手段呢。”
陆永安浑身一激灵，猛地上前，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马奎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马奎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
“混账东西！瞎了你的狗眼！”
陆永安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马奎一脸，“这是第188军的中将军长苏长官！国光勋章得主！抗日英雄！你也敢动粗？”
国光勋章，中将。
这两个名号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奎捂着脸，耳朵里全是耳鸣声。
中将？
他一个军统的行动组长，充其量也就是个少校，哪怕是站长陆永安，也不过是上校军衔。
跟中将比？
那是云泥之别！
苏柳昌慢条斯理地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套崭新的中将领章，还有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委任状。
他随手拿起那一副领章，在手里掂了掂。
“行吧，看来委员长还是讲道理的。”
苏柳昌把领章扔给身后的冯少白，“老白，回头缝我衣服上。”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还被绑在刑架上的方志平身上。
方志平已经哭出来了。
人生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而且这剧情反转得太快，让他这个高材生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苏柳昌走到刑架前，亲自伸出手，解开了方志平身上的绳索。
“受苦了。”
他拍了拍方志平满是血污的肩膀，然后转过身，看着瑟瑟发抖的马奎。
眼神骤冷。
“马组长，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苏柳昌指了指方志平，又指了指身后那一群同样伤痕累累的学生。
“你说他们通共？”
马奎哆哆嗦嗦，牙齿都在打颤，“误……误会……苏军长，这都是误会……”
“误会？”
苏柳昌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马奎的肚子上。
砰！
马奎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酸水。
“老子刚接到委任状，这是我第188军军部参谋处的机要文书！这几十个，全都是我军部的文职人员！”
苏柳昌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抓我的兵，是不是说明，老子也是共党？是不是说明，给老子发委任状的委员长，也是通共？”
这顶帽子太大了。
大得能把人压死。
陆永安吓得脸都绿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苏军长息怒！息怒啊！这畜生不懂事，不知者不罪……”
“不知者不罪？”
苏柳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睥睨。
“扣押高级将领随员，阻挠军事行动，动用私刑逼供现役军人。”
他从腰间再次拔出了那把枪，拉动套筒。
“按战时军律，当斩！”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杀气弥漫。
马奎这下是真的尿了。
一股骚臭味在审讯室里蔓延开来。
他拼命地磕头，脑袋撞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苏爷爷！饶命！饶命啊！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狗！我是畜生！”
张学良在旁边看得眉头直跳。
他知道苏柳昌是在立威。
这也是在杀鸡儆猴。
要是真让苏柳昌在警察局里毙了军统的人，这事儿虽然解气，但后续麻烦也不小。
“苏老弟。”
张学良走上前一步，按住了苏柳昌的手腕，压低声音，“教训一下得了。给哥哥个面子，毕竟是在西安，真弄死人，雨农那边脸上挂不住，到时候给你穿小鞋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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