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癸亥”小队五人终于望见了黑石城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轮廓。
与月余前离开时相比，城池的外观似乎并无太大变化，灰黑色的城墙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城门楼上的旗帜也换成了龙骧卫的军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曾经喧嚣浮华的边城气息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与紧张。城门处，守卫的兵卒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个个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如鹰，对进出人员的盘查异常严格，甚至有些粗暴。等待入城的队伍排得老长，人们大多低着头，神情麻木或惶恐，很少交谈，即使说话也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空气中，依稀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混合着焦糊、血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的残留，那是那场灾难留下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印记。
“气氛不对。”白晓生低声说道，脸上的惯常笑容也收敛了许多，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
吴铁山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林风眉头微蹙。周旺则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脖子。郑俊书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城门方向，心中却并不意外。黑石城元气大伤，朝廷高压管控，出现这种景象实属正常。
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终于轮到了他们。守卫仔细查验了他们的路引和皇城司腰牌，又反复盘问了来意。吴铁山以“奉命巡查，核查地方治安”为由应对，守卫虽然眼神依旧怀疑，但见到货真价实的皇城司腰牌，也不敢过多刁难，挥挥手放行。
踏入城内，那股破败与萧条感更加直观。街道两旁的商铺虽然大多开着门，但门可罗雀，伙计们无精打采地倚在门口。不少建筑外墙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或者干脆就是一片废墟，用简陋的木板草草围起。行人稀少，且行色匆匆，眼神躲闪。曾经彻夜笙歌的观湖楼、赌坊、妓院，如今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少数几家还在勉强营业，但也透着一股萧瑟。
“灰雀”约定的接头地点，在城东一处相对僻静、以经营笔墨纸砚和旧书为主的小街深处，一家名为“雅墨轩”的书画铺子。
当五人按照情报中的地址找到“雅墨轩”时，心头都是一沉。
铺子门面不大，此时却大门洞开，门板歪斜地靠在墙上，上面有明显的刀劈斧砍痕迹。门楣上那块古色古香的匾额已经掉落在地，摔成了两半。透过门洞望去，里面一片狼藉：书架翻倒，书籍画卷散落一地，墨汁泼溅得到处都是，桌椅板凳也大多碎裂。空气中弥漫着墨臭、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
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激烈的打斗或搜查，而且绝非官府所为——若是官府查封，不会如此暴烈，且会留下封条告示。
“进去看看，小心。”吴铁山低声道，率先踏入铺内。四人紧随其后，各自凝神戒备。
铺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稍大，后面连着一个小院和两间厢房。到处是破坏的痕迹，有价值的物品似乎已被洗劫一空。郑俊书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一小片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凑近鼻尖闻了闻——是人血。
“有人在这里受过伤，或……被杀。”他低声道。
吴铁山脸色阴沉，仔细检查着各处。林风在柜台后的角落发现了一小截断裂的、染血的发簪，样式普通，但簪头雕刻着一只形态模糊的小雀。这或许就是“灰雀”的信物或暗示。
白晓生则快速翻检着散落的书籍和纸张，希望能找到暗语或线索，但一无所获。周旺紧张地守在门口望风。
“来晚了。”吴铁山直起身，声音带着冷意，“接头人‘灰雀’很可能已暴露，被灭口或掳走。此地不宜久留。”
五人迅速退出“雅墨轩”，装作路过的行人，若无其事地离开这片街区，拐入一条更加僻静的小巷。
“队长，现在怎么办？接头人没了，情报也断了。”白晓生问道，眉头紧锁。
吴铁山沉吟片刻，道：“情报所示，幽冥道残余在砖窑区域活动。‘灰雀’暴露，说明对方警觉性很高，且可能已掌握部分皇城司动向。直接前往砖窑探查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先潜伏下来，摸清城内现状，寻找新的线索。对方既在活动，必有蛛丝马迹可寻。另外，需查明‘灰雀’暴露原因，是意外，还是我们内部……或有其他变故。”
小队成员点头同意。敌暗我明，又失先手，贸然行动确非上策。
他们在靠近城西、但并非紧邻砖窑区域的一片鱼龙混杂的贫民区边缘，找到了一处独门独户、略显破旧但尚算完整的小院。房东是个胆小的老头，见他们是外地来的“行商”，给足了银钱，又听说是短期租住，便爽快地答应了，并不多问。
小院有三间正房，一间柴房，带个小天井。吴铁山独居一间，郑俊书和林风合住一间，白晓生和周旺合住一间。安顿下来后，吴铁山立刻做出安排：“白晓生，你负责打探城内各类消息，尤其是关于砖窑区域、青楼赌坊等复杂场所的异常传闻，注意隐蔽。周旺，你负责采买日常所需，留意市井动向。林风，陈默，你们二人一组，在城内暗中探查，重点留意有无可疑人物或幽冥道活动痕迹，注意与砖窑区域保持距离，避免打草惊蛇。我居中策应，并尝试通过其他途径联系皇城司暗线，看能否获取补充情报。”
分工明确，众人各自领命。
接下来的三天，“癸亥”小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然在黑石城各处活动起来。
郑俊书和林风换上普通的灰色布衣，扮作四处寻找活计的落魄武者或小商人，在城内几条主要街道、码头、集市等人流密集处徘徊。郑俊书凭借《千音》谛听，捕捉着街头巷尾的闲谈碎语；林风则以其敏锐的观察力，留意着形迹可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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