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江南频频出事,李承钺心神不宁。
今日来官邸之前,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通知了各路人马!
李景琰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
“皇叔。”他声音很轻,“你太让朕失望了。”
然而,皇帝越冷静,李承钺就越愤怒:“皇帝,你少在这装镇定!
今日之果,全怪你李景琰薄情寡义,从继位起就一再削藩。
我李承钺原本何等心气,却被你逼得不得不装疯卖傻十年……
而今,也该轮到本王翻身……”
话音未落,正堂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进来的不是私军,是浑身浴血的孤鹰。
孤鹰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铁:“陛下,属下奉命清查城中私兵,已有结果。
淮南王私兵将领六人,已全部伏诛。三千私兵,一刻钟前全部缴械投降。”
自沈令仪指点他排查探子那日起,孤鹰便一直暗中盯死了郑六的漕帮总舵,顺藤摸瓜找出了私兵藏匿的大营。
“不,不可能!”李承钺不肯信。
孤鹰也不说话,将手中的麻袋往李承钺脚下一倒。
几颗头颅骨碌碌滚出来,死不瞑目的眼睛,恰好对准了它们曾经的主子。
李承钺浑身的血一寸寸凉下去。
可他经营江南十年,岂会只有一张底牌?
他猛地抬头:
“私兵没了又如何?这里是江南!
漕帮十八堂口都在本王手上,本王早已下令,封锁临安所有水路……”
正在这时,远处江面上传来震耳欲聋的火炮声。
轰!
轰!!
轰!!!
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震得官邸的窗棂都在簌簌发抖。
门再次开了。
沈承泽笑嘻嘻地进来,拱手道:
“王爷,您怎么不早说江面上是您的船?
微臣出海回来,被那些船堵在江口……实在没法子,只能把那几条破船全轰沉了——王爷不介意吧?”
“你……”李承钺嘴巴大张,喉头咕噜作响,终究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半晌,他才再度抬起头来,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好,好得很。这一局,算你们赢了!
皇帝,本王随你回京便是……不过你要记着,本王是太祖血脉,是先帝亲封的淮南王!
若要议罪,也必须先经宗人府评议,再交三司会审……”
李承钺喘着粗气,越说越有底气。
这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一年半载。
宗室里自然有人替他斡旋,到时候……
“不必了。”李景琰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传朕旨意,淮南王李承钺,通敌叛国,起兵谋逆……就地鸩杀!”
李承钺猛地瞪大眼,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李景琰!你敢擅杀宗亲?!”
“为何不敢?”
年轻的帝王微微俯身,唇角微扬,“莫说你只是朕的堂叔。便是朕的亲叔叔,通倭叛国,朕也照杀不误!”
李承钺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咬着唇,正在纠结要不要求饶,门外骤然传来震天的哭嚎。
“陛下!陛下开恩呐!”
大太监王全跌跌撞撞冲进来:
“陛、陛下,襄亲王来了!
还带了目前在江南的宗室百余人,全跪在大门外,求陛下饶淮南王一命!”
“来得这么快?!”李景琰眉头微皱,阔步走向官邸大门。
前院广场之上,已经乌泱泱跪了一片。
为首的是襄亲王李崇德,已经七十三岁了,早年移居江南,论起来,是李承钺的伯父,也是李景琰的叔祖。
一见到李景琰,襄亲王哭得更加悲切,以头抢地。
“陛下!承钺纵有千般罪,也是太祖血脉!
若是未审先杀、屠戮宗亲……这是桀纣之行!
祖宗家法何在?皇家体面何存?老臣求陛下三思啊!”
身后百余宗室齐声附和:“求陛下三思!”
声浪排山倒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承钺跪在地上,眼底猛然迸出近乎疯狂的光。
活了,他能活了!
江南宗室倾巢出动,皇帝扛不住这个压力的。
然而李景琰却只是抬手,微微下压。
“诸位宗亲既然来了,朕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喧嚣。
“诸位可都知道李承钺做了什么?
通倭叛国,卖的是我李家江山,掘的是太祖的根基。
今日朕若不杀他,才会真的遗臭万年!”
“什么?!淮南王他……”许多刚刚得知真相的宗室子弟面面相觑,骚动声起。
襄亲王却是早有预料,咬碎了后槽牙,猛然一把甩开搀扶的家人:
“好!好一个铁石心肠的天子!
既然陛下不肯收回成命,老臣又有何脸面去见先帝?不如今天就撞死在阶前!”
说罢,就要往石阶上撞!
“王爷不可!”
“使不得啊!”
满场惊呼,周围的人连忙去拦。
襄亲王又执意要撞,一时间竟然拉扯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都别拦了!”
众人下意识噤声回头。
只见沈令仪身披贵妃朝服,一步步从内堂走出。
她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到李景琰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将他挡在身后。
“襄亲王,你口口声声祖宗家法,却不知道帝王威严?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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