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荡梨山的土匪们，浩浩荡荡进了京城。
领头的是棠不离，骑着匹高头大马，一身短打，腰别砍刀，还是那副土匪头子的打扮。
身后跟着王老二、李铁柱等二十多个弟兄，个个膀大腰圆，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街上的百姓纷纷侧目。
“这些是什么人啊？看着像……土匪？”
“嘘！小声点！那是蕙质郡主的人！听说郡主出身山寨，这些是她的旧部！”
“我的天……土匪也能进京城？还住郡主府？”
“你懂什么！郡主有功于朝，陛下特许的！”
在众人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棠不离一行来到了郡主府。
九儿早就等在门口，看见棠不离，眼睛一亮，扑过去：“爹！”
棠不离下马，拍了拍她的肩膀：“闺女！长高了！也胖了！”
九儿咧嘴笑：“京城伙食好！”
父女俩寒暄了几句，棠不离看向她身后的刘澈，抱拳：“六殿下。”
刘澈还礼：“棠寨主，一路辛苦。府里已备好酒菜，请。”
一行人进了府。
一进门，棠不离就皱了眉：“这宅子……也太讲究了吧？这地砖，这柱子，这雕花……走路都得小心，别碰坏了。”
九儿挽着他的胳膊：“爹，您就放心住！碰坏了咱再修！以后这就是咱们在京城的家！”
王老二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小姐，这真是皇上赏的？不是抢的吧？”
九儿拍他一下：“说什么呢！你大小姐我现在是郡主，正经受封的！这宅子是皇上赏的，光明正大！”
“郡主……”王老二挠头，“那以后我们该怎么称呼您？还叫大小姐？”
“叫什么都行！”九儿大手一挥，“不过在外人面前，得叫我郡主，给我撑面子。在自己人面前，还是老样子！”
众人笑了：“好嘞！”
刘澈安排他们住下。
二十多个土匪，把郡主府的后院住得满满当当。
当天晚上，郡主府就热闹起来了。
后院空地上，架起了篝火——虽然九儿说京城不让随便点火，但棠不离说“不点火哪像山寨”，于是折中，在石砌的炉子里点了小火。
烤全羊架起来，酒坛子摆出来。
土匪们围着火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划拳声、笑骂声，响彻夜空。
隔壁几户人家被吵得睡不着，派家丁来投诉。
家丁刚到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光着膀子，露出满身伤疤。
“找谁？”王老二瓮声瓮气地问。
家丁腿一软：“没、没事……就是问问……能不能小点声？”
李铁柱瞪眼：“小什么声？我们大小姐——哦不，郡主，正在宴请贵客！热闹点怎么了？”
家丁吓得连滚带爬跑了。
消息传开，再没人敢来投诉。
郡主府成了京城一景——白天，里面传出嘿嘿哈哈的练武声；晚上，划拳喝酒声不绝于耳。
邻居们苦不堪言，却不敢说什么——那可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连六殿下都常来做客，谁敢得罪？
刘澈确实常来。
他喜欢这里的氛围——热闹，真实，不像王府那么冷清，也不像皇宫那么压抑。
这天傍晚，他又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九儿和棠不离在院子里过招。
父女俩都是直来直去的打法，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旁边围着一圈土匪，叫好助威。
“大小姐加油！”
“寨主！别输给闺女啊！”
刘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眼中带着笑意。
这才是九儿该有的样子——自由，鲜活，生机勃勃。
“六殿下来了！”有人看见他，喊了一声。
九儿收拳，抹了把汗跑过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兵部吗？”
“事办完了。”刘澈递过帕子，“擦擦汗。”
九儿接过，胡乱擦了擦：“正好，晚上吃炖肘子，我爹亲自下厨！”
棠不离也走过来，抱拳：“殿下。”
“棠寨主不必多礼。”
刘澈微笑，“在这里，没有殿下，只有刘澈。”
棠不离眼中闪过欣赏：“好！痛快！那刘小子，晚上喝两杯？”
“爹！”九儿瞪他，“刘澈伤刚好，不能喝多！”
“没事，少喝点。”刘澈笑道，“陪棠寨主喝几杯，应该的。”
棠不离哈哈大笑：“爽快！走走走，进屋！”
三人进了正厅。
酒菜已摆好，土匪们也都入了席。
没有主次之分，大家围坐一桌，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棠不离拍着刘澈的肩膀：“刘小子，我闺女在京城，多亏你照应。来，敬你一杯！”
刘澈举杯：“棠寨主言重了。是九儿帮了我很多。”
“互相帮衬！”棠不离一饮而尽，“不过刘小子，我有句话得说——我闺女虽然力气大，性子野，但是个好姑娘。你得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九儿脸一红：“爹！你说什么呢！”
刘澈却正色道：“棠寨主放心，我会护着九儿，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好！”棠不离又倒酒，“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再喝！”
这一晚，刘澈喝得微醺。
他看着九儿和土匪们划拳笑闹的样子，心头温暖。
这里不像王府，不像皇宫，甚至不像京城。
这里像另一个荡梨山。
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有家的感觉。
而他，似乎也被接纳为这个“家”的一员。
真好。
夜深了，刘澈告辞。
九儿送他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刘澈点头，“明天带你去吃烤鸭。”
“说定了！”九儿眼睛一亮。
刘澈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很想摸摸她的头。
但他克制住了。
“回去吧，外面凉。”他轻声道。
“嗯，你路上小心。”刘澈上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
九儿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月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如水。
刘澈笑了。
这个郡主府，这个山寨京城分部，似乎也不错。
至少，有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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