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挺好看的。”
梁承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卫衣。打折的,很普通。但被人说好看的时候,他觉得这件卫衣好像真的还不错。
训练结束后,大家围在一起喝水。大刘说:“下周我生日,请大家吃饭。”
小陈问:“在哪里?”
“我家,我做饭。”大刘说,“都来,带家属。”
老周看了看梁承泽。“泽哥,你带猫来?”
“猫不能吃人饭。”
“不是来吃饭,是来玩。”大刘说,“我儿子喜欢猫,让他看看。”
梁承泽点点头。他发现自己正在被越来越多地邀请进入别人的私人空间。不是会议室,不是球场,而是家庭。大刘的家,老周的家,那些人愿意把家门打开,让他进去。这是一种比篮球更深的连接。
回到小区已经快十点。梁承泽上楼推开门,两只猫都在各自的猫窝里。涟漪在圆形猫窝里,蜷成一个完美的圆。小等在方形猫窝里,只露出一个橘色的鼻头。电热毯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心脏。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听两只猫的呼吸声。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呼吸声在冷冷的空气里化成小小的白雾,然后消散。
夜深了,梁承泽躺到床上,身体陷进被子里。被子是上周刚换的厚被,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涟漪从圆形猫窝里跳出来,走到床边,跳上来。今天她没有选择枕边,而是直接钻进了被窝。她在被子下面拱了拱,找到一个位置,蜷缩在他腰侧。温热的、毛茸茸的、有重量的一小团,贴着他的皮肤。
这是涟漪第一次主动钻被窝。以前她只睡在被子上面,枕边或腿边。今天可能真的太冷了。梁承泽轻轻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她的背。猫发出巨大的呼噜声,身体在被子下面微微震动,像一台小型的、温暖的发动机。
小等还在方形猫窝里。电热毯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梁承泽能看到小等的轮廓——橘色的毛在红光里近乎棕色,身体蜷成一个紧紧的圆。两只猫,两个暖源,一个在被子外面(电热毯),一个在被子里面(人体取暖)。它们选择了不同的保暖方案,但都在他身边。
梁承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水渍的痕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以前他总觉得这道痕迹像一张地图——一张他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的地图。现在再看,它只是一道水渍。因为雨水渗漏,因为楼上的水管老化,因为这栋楼太老了。这道水渍不代表任何东西。
不是世界变了,是他看世界的方式变了。
凌晨两点,梁承泽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是猫在喝水。他侧过头,看到黑暗中有两个影子并排蹲在水盆边。涟漪在喝水,小等也在喝水。两只猫并排蹲着,脑袋凑在一起,水盆里的水发出细微的声响。喝完,它们没有回到各自的位置——涟漪没有回被窝,小等没有回电热毯猫窝。它们一起走到床边,跳了上来。一只在他腰侧,一只在他腿边。两只猫都在被窝里,都在他身边。被子下面,一人两猫的体温在慢慢汇聚。
梁承泽躺在中间,不敢动,怕压到任何一只。但被窝很暖,前所未有的暖。不是电热毯那种干巴巴的暖,不是暖气那种弥漫的暖,是活的、有呼吸的、会呼噜的暖。
清晨六点,梁承泽醒来。两只猫还在被窝里。涟漪从腰侧挪到了他胸口,小等从腿边挪到了他手臂旁边。他的姿势已经僵了,一整晚没有翻身。但他不想动,不想惊动它们,不想破坏这个一人两猫同床共枕的清晨。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蓝的。玻璃上的冰花比昨天更厚了,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但他能看到冰花上有一个小小的爪印——应该是猫晚上跳到窗台上留下的。那个爪印很小,四个指垫,一个掌垫,形状像一朵花。他盯着那个爪印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可能就是他今天看到的第一件美好的东西。
七点,梁承泽终于起床。两只猫被他惊动,从被窝里跳出来,不满地叫了一声。涟漪走向食盆,小等跟在后面。他倒猫粮,两只猫并排吃。吃完,涟漪跳上窗台——窗台上铺了旧毛巾,不冰屁股了。小等回到电热毯猫窝,继续睡。
冬天的早晨,两只猫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梁承泽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的今天,他在做什么?去年的十一月一日,他应该是在公司加班,然后一个人回到这个房间,点外卖,刷手机,睡觉。那一天的细节他已经完全忘了。因为没有细节值得记住。今年不一样。今年他记得——记得和两只猫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天的第一天。记得被窝里两只猫的体温,记得玻璃上那个小小的爪印,记得涟漪第一次钻进被窝时发出的呼噜声。
这些细节会留下来,成为他的记忆。不是工作的KPI,不是年终总结的数据,是这些琐碎的、无用的、只对他个人有意义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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