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店，初夏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宴会上沾染的酒气和喧嚣。上海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将街道渲染得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
慕承骁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沈琋心，她依旧戴着那顶鸭舌帽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露在外面。
头疼吗？他关切地问，想起她刚才面不改色喝下的那两杯烈酒。
沈琋心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夜晚的空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还好。
那……走走？慕承骁提议道，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沿着江边的步行道，那边人少，景色也不错。
沈琋心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江边的步行道缓缓走着。与酒店附近的繁华不同，这里安静了许多，只有三三两两散步的行人，和江面上偶尔驶过的游船发出的悠长汽笛声。江风带着水汽，轻柔地拂过面颊。
他们一时都没有说话。宴会上的喧嚣仿佛还残留在耳畔，与此刻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慕承骁能清晰地听到两人并不同步的脚步声，以及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她。卸下了在宴会厅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冷冽防卫，此刻走在夜色中的她，身形似乎柔和了一些。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风骨。
今天……谢谢你。慕承骁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沈琋心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来。慕承骁看着她，目光认真，谢谢你看我的演唱会，谢谢你来庆功宴，也谢谢……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谢谢你刚才替我挡酒。
沈琋心转回头，目光投向对岸璀璨的灯火，语气平淡：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慕承骁却不依不饶，语气带着点赖皮，对我来说可是意义重大。你没看到阿KEN他们那眼神，羡慕死了。
沈琋心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江风吹散：幼稚。
我就是幼稚。慕承骁理直气壮地承认，借着几分未散的酒意，胆子也大了些，在你面前，我不想当什么明星，什么顶流。我就想当慕承骁，那个会因为你一个眼神就紧张，会想尽办法靠近你的慕承骁。
沈琋心没有回应。
两人走到一段灯光相对昏暗、行人更少的区域。江面开阔，倒映着对岸的霓虹，波光粼粼。
慕承骁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处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在舞台上面对数万人都不曾紧张的他，此刻却因为想牵起这只手而掌心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状似无意地将自己的手，轻轻碰触到了她的手背。
沈琋心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想要蜷缩。
但慕承骁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他的手指坚定而温柔地滑入她的指缝，然后，缓缓收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有些潮湿，却异常温暖。那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沈琋心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和力度，那是一种带着试探，却又无比坚定的握持。她没有动，也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牵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慕承骁感觉到她没有抗拒，心头那块巨石终于落地，随之涌上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手这么凉，他低声说，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仿佛这牵手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江边风大。
沈琋心依旧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幸好有夜色和墨镜遮掩。这种亲密的接触，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甩开，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或许……是那两杯酒的后劲上来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江边的夜色中沉默地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周围的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和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走了不知道多久，慕承骁感觉到掌心中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挣脱，更像是……无意识的回应。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骤停了一拍，随即涌上的是更加汹涌的喜悦。他忍不住收紧了手指，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
沈琋心。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沈琋心也停了下来，抬起头，隔着墨镜与他对视。江风吹动了她帽檐下的几缕碎发。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有很多不一样。慕承骁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的世界，我的世界，好像隔着一道鸿沟。但是……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目光灼灼：但是我想试试。我想走近你的世界，也想带你看看我的世界。就像今晚这样。可以吗？
他没有问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而是问可以吗。这是一个更谨慎，却也包含了更多期许的问句。
沈琋心看着他被霓虹勾勒的轮廓，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期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热与坚定。脑海中闪过火场中他嘶哑的呼喊，病房里笨拙的安慰，后台惊艳的对视，舞台上深情的歌声，以及刚才宴会上他维护的姿态……
许久，在慕承骁几乎要以为等不到回答的时候，他听到她极轻地、几乎融入风中的声音：
……嗯。
只有一个字。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枷锁。
慕承骁的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真实的笑容。他看着她，眼中仿佛盛满了整个上海的星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牵紧她的手，转身，继续沿着江边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快而坚定。而她，没有再僵硬，任由他牵着，并肩走入这片属于他们的、朦胧而温暖的夜色之中。那交握的双手，在霓虹闪烁的江边，成了一道无人知晓，却无比确定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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