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金璨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的。衣服破了十几个口子，有些在往外渗血，有些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左肩被水龙撞过的地方肿了起来，手臂抬一下都费劲。右腿也在抖，不是怕，是肌肉已经撑不住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绳子，随时会断。他的灵力也快见底了。金系道术需要大量的灵力支撑，刚才那几把金剑几乎掏空了他。现在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像一口被舀干了的水井。
相柳和他不一样。那串离水流珠还在发光，水蓝色的光从袖口透出来，把那一截袖口照得半透明。相柳的脸色虽然白，额头上全是汗，但那不是力竭的白，是催动离水流珠消耗过大的白。他体内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有一条地下河在他身体里流淌，永远不会有尽头。那串珠子在帮他。百年灵力，十二颗珠子，每一颗都是一座小型水库。只要珠子还在，他的灵力就不会枯竭。
慕容金璨看着那串珠子，看着那些水蓝色的光。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守了三年的东西，被人偷走了，现在用来杀他。
相柳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串珠子从袖口滑出来，缠在他的手腕上，水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水蓝色的光晕里。空气中的水汽开始凝聚，无数条透明的河流在他掌心上方盘旋、交织、融合，最后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那条水龙比刚才任何一条都大，有水桶那么粗，一丈多长，鳞片分明，连龙须都有。它在相柳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像活的一样。相柳看着慕容金璨，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把右手往前一推，那条水龙张开嘴，朝他扑过来。
慕容金璨看着那条水龙，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像两根灌了铅的柱子，钉在地上。他的手也在抖，握不住刀，刀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那条水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张开的嘴里是一排排由水凝聚成的牙齿，透明的，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侧面窜过来。不是走，是扑。那人扑到慕容金璨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水龙撞在那人身上，轰！水花四溅，那人被撞得往后飞去，撞在慕容金璨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慕容金璨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见怀里的人——赵姐。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角在往外渗血，血是鲜红的，从嘴角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她还睁着眼，看着慕容金璨。
“赵姐？！”慕容金璨的声音都变了，“你怎么回来了？！”
赵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然后她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面对着相柳。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膀上一道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那是刚才被水龙撞的时候，被水刃划开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很快就被风沙盖住了。
但她站在那里，没有退。
相柳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是谁？”
赵姐没有说话。她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是一把短刀，刃口很窄，刀身很薄，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她握紧刀，挡在慕容金璨面前，看着相柳。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慕容金璨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又跪下去了。他看着赵姐的背影，想喊她回来，想让她走，嘴张了几下，说不出来。
相柳看着赵姐，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就凭你？”他的右手又抬起来了，水蓝色的光再次亮起，空气中的水汽再次凝聚，又一条水龙在他头顶盘旋。比刚才那条小一些，但也不小，有胳膊那么粗。他看着赵姐，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手一挥，水龙朝她扑过来。
赵姐没有退。她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那条水龙越来越近。就在水龙要撞上她的一瞬间，她猛地往旁边一闪，水龙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撞在她身后的墙上。墙塌了半边，碎砖飞溅，打在赵姐的后背上，她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她站稳，转过身，朝相柳冲过去。
相柳的眉头皱了一下，右手一挥，又一条水龙扑过来。赵姐没有躲，她把刀横在身前，硬扛了这一下。水龙撞在刀上，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往后推了好几米，靴子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印子。但她没有倒，咬着牙，顶着那条水龙，一步一步往前走。
相柳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他右手一挥，第三条水龙扑过来，比前两条都大，撞在赵姐的刀上，轰！赵姐被撞得飞起来，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刀从手里脱出去，掉在几丈外。她趴在地上，浑身是土，嘴角的血更多了，从下巴滴在地上，和沙土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
慕容金璨看着赵姐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刀。他撑着地面，咬着牙，终于站起来了。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他走过去，把赵姐的刀捡起来，握在手里，走到赵姐身边，蹲下来。
“赵姐。”他叫了一声。
赵姐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队长，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被风沙吞没。
慕容金璨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浑身是伤，一个浑身是血，面对着相柳。风沙还在刮，打在脸上像针扎。
相柳看着他们，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不是杀气，是别的什么。他看着赵姐，忽然问：“你为什么回来？”
赵姐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队长一个人，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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