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缠着绷带，对着沙袋一拳一拳地砸。没有戴手套，拳头上全是血，沙袋上也是血，一片一片暗红色的。他砸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带着风声，沙袋被他砸得晃来晃去，铁链嘎吱嘎吱响。他的呼吸很重，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就和那些血混在一起。他没有注意到花慕晴，只是砸。花慕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有动。他砸了很久，然后停下来，双手撑着沙袋，低着头，大口喘气。汗水从鼻尖滴下来，滴在沙袋上，把那些干了的血迹洇湿了一片。
“几点起来的？”花慕晴问。轻山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她，那张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红的，鼻翼翕动着，嘴唇干裂。“四点。”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花慕晴看着他那双血淋淋的手，看着他胳膊上被血浸透的绷带，沉默了一会儿。“老李他们的后事，明天办。你跟我一起去。”轻山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从墙上扯了一截绷带，缠在手上，缠得很紧，勒得手指都紫了，他不吭声。花慕晴看着他缠绷带的样子，想起慕容金璨，想起那个人在嘉峪关也是这么缠绷带，一声不吭，缠得很紧，勒得手指发紫。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早上七点，食堂开饭。人少了好几个，食堂里显得空荡荡的。轻山端着餐盘在角落里坐下，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他把馒头掰开，夹了两筷子咸菜，合上，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他吹了几下，又喝了一口。叶清清端着一碗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拿馒头，也没有拿咸菜，只是那碗粥，慢慢地喝。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好几下，吹得粥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皮。风清和云逸端着餐盘坐过来，风清要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云逸要了两碗粥和四个馒头。云逸吃得很急，呼噜呼噜的，像饿了很久。风清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四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着粥，吃着馒头，谁都没有说话。
花慕晴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要了一碗粥，一个馒头，没有咸菜。她把馒头掰开，夹了一点咸菜，合上，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喝了一口粥，粥很烫，她吹了几下，又喝了一口。她看着轻山，看着他那双缠着绷带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总部来消息了。”轻山抬起头，看着她。花慕晴说：“桃止山那边，姜残有异动。烨中和青霄可能需要支援。总部让我们派人过去。”她停了一下，“我打算让你去。”
轻山看着她，没有说话。叶清清放下了粥碗，看着花慕晴。风清也停下了咀嚼，云逸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没咽下去。花慕晴看着他们，说：“你们四个去。轻山带队，叶清清、风清、云逸跟着。明天出发。”她看着轻山，“有问题吗？”轻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花慕晴点了点头，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轻山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叶清清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凉得她眉头皱了一下。风清把手里那半个馒头放下，看着轻山，开口，声音很温和：“轻山，桃止山那边，姜残不好对付。上次我们差一点就回不来了。”轻山抬起头，看着他，说：“我知道。”风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馒头，继续吃。云逸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喝了一大口粥，抹了一下嘴，看着轻山，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吃完饭，轻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两枚铜钱，一大一小，攥在手心里。铜钱被体温捂热了，边缘硌着掌心的肉。他把铜钱翻来覆去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桃止山，想着姜残，想着烨中和青霄，想着花慕晴说的那句话——“总部让我们派人过去”。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看着那片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的时候，轻山把叶清清、风清、云逸叫到训练室。训练室里很安静，沙袋上那些血迹已经干了，一片一片暗红色的。四个人站在训练室中央，轻山看着他们，开口：“明天去桃止山。姜残那个人，你们都见过。不好对付。”他看着风清和云逸，“你们两个上次跟他交过手，说说。”风清想了想，说：“他很强。他的护体灵罩，我们四个人合力才打破一道缝。他的灵力深厚，打消耗战，我们不是对手。”云逸在旁边补充：“还有那些蛇，成千上万的蛇，打不完，杀不尽。”轻山点了点头，说：“所以我们不跟他打消耗战。到了桃止山，先找烨中和青霄，跟他们汇合。他们跟姜残交过手，知道他的弱点。我们听他们指挥。”叶清清看着他，问：“你见过烨中和青霄吗？”轻山说：“没有。但花队说，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他看了看他们三个，“还有什么问题？”没有人说话。轻山说：“那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叶清清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她的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照片——她和爷爷的合影，爷爷坐在老家的院子里，她站在他旁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那张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颜色也褪了，但还能看清爷爷的脸，笑呵呵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照片从墙上揭下来，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把照片装进去，封好，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叶清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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