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人影。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他们站在路中间，一个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外罩一件暗灰色的短袍，手里拄着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另一个穿着青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唐横刀。烨中。青霄。
轻山停下脚步，看着那两个人。他们也看着他。四个人隔着几丈远，谁都没有动。烨中先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点笑意：“轻山？”轻山点了点头。烨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短刀上，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花慕晴派你们来的？”轻山又点了点头。烨中转过身，朝山上走去。“跟上。”
四个人跟在他们后面，继续往上走。姜残的异动是什么，烨中和青霄为什么需要支援，他们还不知道。但他们知道，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轻易回去。山路上，那些蛇还在吐着信子，黑豆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轻山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丫交错在一起，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暗下来，暗得像黄昏。空气里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浓，浓得像有什么东西烂在周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轻山走在烨中和青霄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叶清清跟在他后面，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短刃已经出鞘了，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冷冷的光。风清和云逸走在最后，风清手缩在袖子里，手指夹着符纸，云逸握着短刀，手心全是汗，但没有擦，只是跟着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的路忽然宽了。两边的树退开，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铺着青石板，有的碎了，长着杂草。空地上站着一个人，佝偻着背，穿着灰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看着山顶。姜残。
烨中停下了脚步，青霄也停下了。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姜残的背影，谁都没有动。轻山也停下，手按在刀柄上，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风清也停下了，站在轻山旁边。云逸站在师兄旁边，握着短刀，手心全是汗。叶清清站在最后面，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短刃已经握紧了。
姜残慢慢转过身来。那张脸上全是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浑浊的眼睛从烨中身上扫到青霄身上，从青霄身上扫到轻山身上，从轻山身上扫到叶清清身上，从叶清清身上扫到风清身上，从风清身上扫到云逸身上。看完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又来了几个小娃娃。”
轻山看着他，没有说话。姜残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短刀上，看了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慕容金璨的刀？”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雷。轻山把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没有说话。
姜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死了，刀在你手里。那你替他守西边？”轻山看着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在安静的空地上听得很清楚：“我替他守东边。”姜残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过身，拄着拐杖，朝山顶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跟上来。”
烨中看了青霄一眼，青霄点了点头。两个人跟上去。轻山跟在他们后面，叶清清跟在轻山后面，风清和云逸跟在最后。七个人，跟着姜残，朝山顶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幽蓝的光中微微蠕动，像活的。岩石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很深，很亮，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无痕。
他站在岩石前面，看着远处的天空。天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太清。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他们。目光从烨中身上扫到青霄身上，从青霄身上扫到轻山身上，从轻山身上扫到叶清清身上，从叶清清身上扫到风清身上，从风清身上扫到云逸身上。看完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山顶听得很清楚：“都来了。”
无痕看着他们，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他看着轻山，又看着他腰间那把短刀，看了很久。“慕容金璨的刀。”他伸出手，像要那把刀。轻山没有动。无痕把手收回去，看着轻山，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了。“他一个人闯落云观，站在我面前，刀砍断了，用刀柄敲。敲了一夜，敲到死。”他看着轻山，“你比他差远了。”
轻山握紧刀柄，指节泛白，手在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愤怒。叶清清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颤抖的手，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没有说出来。风清站在后面，手缩在袖子里，手指夹着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开始发光，金色的，很淡。云逸握着短刀，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擦。
无痕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打架。”他看着远处的天空，“桃止山的封印，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一个月，那些孤魂野鬼就会破封而出。到时候，不是夜叉能控制得了的，也不是你们聚灵使能控制得了的。它们会到处乱跑，见人就杀。整个东部，都会变成地狱。”他看着他们，“所以，我想跟你们合作。”
烨中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合作？夜叉跟聚灵使合作？”无痕点了点头。“只是暂时。等那些孤魂野鬼处理完了，我们各走各的路。”烨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无痕，你觉得我们会信你？”无痕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了。“信不信由你。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他看着远处的天空，“那些孤魂野鬼，有上万只。你们聚灵使，加上我们夜叉，也未必能对付得了。单靠你们，更不可能。”他收回目光，看着烨中，“你自己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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