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00。日出号，左舷接驳平台。
海面上的风浪比白天小了一些，两座巨大的塔吊正在运作。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个个贴着海军危险品标签的墨绿色木箱，正从福建舰的补给甲板被吊运至日出号的深层货仓。
“小心轻放！这可是1130近防炮的专用钨芯穿甲弹，一箱造价就是一辆宝马5系。”
负责交接的海军军需官站在甲板上，手里的记录板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他看着那些弹药箱消失在日出号的舱门内，眼神里透着一丝肉疼。
赵勇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电子清单，语气公事公办：“确认接收。30mm钨芯穿甲弹发，红旗-10近程防空导弹24枚，130mm舰炮高爆榴弹200发。入库湿度将控制在35%恒定标准。”
军需官叹了口气。
航母编队的弹药库虽然先进，但在长期高湿度的海上环境中，很难做到像日出号这样——拥有独立的、由核反应堆供能的工业级除湿循环系统。把弹药存在这里，确实比放在航母底层更安全。
“好了，你们的货呢？”军需官收起笔，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
“正在出库。”赵勇侧过身。
接驳平台的另一侧，日出号的传送带开始转动。
第一个出来的，不是什么高科技设备，而是一个白色的泡沫保温箱。
军需官有些疑惑地走上前，掀开盖子。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声。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翠绿的生菜，叶片上还挂着冷凝水珠，散发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泥土和植物的清香。在生菜旁边，是几盒红色的番茄，表皮紧致，没有一点磕碰。
在末日海上漂泊了三个月，这对于整天吃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包的海军官兵来说，冲击力不亚于看到外星人。
“第一批次交付清单：水培生菜2.5吨，番茄500公斤，冷冻猪肉3吨。”
赵勇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他在谈论的只是一堆废铁，而不是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的硬通货，“另外，附赠头孢类抗生素2000盒，云南白药喷雾500支。”
军需官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番茄，像是捧着一颗易碎的宝石。
“这……这些都是给我们的？”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顾长官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赵勇指了指身后，“今晚长官在三号餐厅设宴，请各舰技术骨干和指挥官过来……吃饺子。”
……
20:30:00。日出号，第三综合餐厅。
这里原本是游轮的宴会厅，现在被改造成了高密度食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醋香和肉香。
三百多名来自航母编队的技术军士长、雷达操作员和损管专家，正坐在长条桌前。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不锈钢餐盘。盘子里，二十个白白胖胖的猪肉大葱馅饺子正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上面漂着几滴香油。
餐厅里很安静。没有交谈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和吸溜汤水的声音。
一名满脸油污的一级军士长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葱的辛辣和肉的鲜美混合在一起，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他愣了三秒，然后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耸动。眼泪掉进汤碗里，荡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顾伞站在二楼的观察窗后，手里端着一杯白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人类的尊严在饥饿面前不值一提。这一顿饭，消耗了库存里0.03%的面粉和肉类。按照现在的市场价，大约价值三百万美元。】
【但这笔投资的回报率，是无限大。】
“长官。”唐巧云走到顾伞身后，看着楼下的场景，有些不忍，“他们……好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饭了。”
“这只是开始。”顾伞转身，目光落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名单，上面标注着楼下每一个人的专业技能等级。
“那个正在哭的军士长，叫王铁柱，是福建舰最好的燃气轮机维修师。旁边那个瘦高个，是相控阵雷达的算法专家。”顾伞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我要这些人。”
“啊？”唐巧云愣了一下，“可是他们是现役军人，李将军不会放人的。”
“我没说要抢。”顾伞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日出号的设备太先进，需要‘联合维护’。我会向李将军提议，建立一个‘技术交流轮岗机制’。让这些人每两周来日出号‘指导工作’一次。”
【只要他们习惯了日出号恒温24度的空调，习惯了每顿饭都有肉有菜，习惯了这里不需要担心淡水配给的生活……】
【就算是赶，他们也不愿意回去了。由奢入俭难，这是人性。】
“另外，”顾伞放下水杯，“让江清月准备好合同。虽然现在法律已经崩塌，但在形式上，我们要给足面子。给他们每人发一张日出号的‘荣誉船员证’，凭证可以每周在我们的超市领取一箱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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