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种无声的、不言自明的、如同真理般刻入认知的呈现。
它告诉你:你永远不可能赢。
不是今天赢不了,不是修炼百年后赢不了,不是得到奇遇后赢不了。
是永远。
是从根源上,从维度上,从所有可能的时间线、所有可能的变量、所有你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条件下——你都赢不了。
就像二维的画卷,永远无法理解三维的立体。
就像井底的青蛙,永远无法想象海洋的浩瀚。
就像蚂蚁永远不会赢过大象——这不是蚂蚁不够努力,不够聪明,不够团结,不够勇敢。
这是维度的差距,是存在形式的根本不同。
蚂蚁的一切挣扎,在大象无意踏下的脚步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而血屠,是一个聪明人。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聪明——因为他不但用眼睛、用感知、用身体看懂了这残酷而绝对的事实,他还用他那颗被血与火淬炼过的、无比清醒也无比疯狂的心,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在那种“事实”下最正确、也最明智的选择。
与其做一只无论怎样挣扎都会被无情碾碎的、可悲的蚂蚁,不如做一头被真正的巨人所驯服、所认可的恶犬。
至少,恶犬能跟在巨人身边,见识它永远无法独自抵达的风景,面对它独自无法应对的危机时,身后有一道足以擎天的身影。
而蚂蚁……连巨人的鞋底都看不清,就在微不足道的尘埃中化为乌有。
不——
剑虎族天骄的思绪如同被闪电劈开,他又猛地否定了自己这个仍旧带着功利色彩的想法。
血屠的臣服,恐怕远非至少还有骨头啃这么简单,这么……充满算计。
这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交易,不是一笔权衡利弊后的买卖。
这更像是一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骤然寻获的、扭曲而真实的安全感。
就像旷野中独行的、伤痕累累的孤狼,在经历了无数背叛、厮杀与寒风冷雨之后,突然遇到了一头巡行自己领地的、真正的巨龙。
巨龙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存在本身,就让天地寂静,让万兽俯首。
孤狼对着巨龙呲牙,咆哮,用尽一切方式展示自己的凶猛与不屈——然后被巨龙一个漫不经心的鼻息吹翻在地,灰头土脸。
可巨龙没有杀它。
只是看了它一眼。
这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少在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巨大的“存在”本身。
就在这一刻,孤狼心里某个紧绷了无数年的弦,突然断了。
它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咆哮、所有的凶悍、所有的戒备与猜疑,在这样伟大的存在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疲惫。
它不必再时刻证明自己是最凶的狼,因为眼前的存在超越了狼的范畴。
它不必再担心来自暗处的偷袭与背叛,因为任何敢在这位存在的领地里放肆的东西,都会被轻易抹去。
它甚至不必再孤独地舔舐伤口,因为仅仅是站在这位存在的阴影里,无所不在的、令人安心的威压,就足以让它疲惫的灵魂得到从未有过的休憩。
臣服,不是屈服于暴力,而是皈依于强大本身带来的、令人战栗的安宁。
血屠在血族是嫡子,是强者,是令人畏惧的天骄。
但他也是孤独的,是被无数双或嫉妒、或贪婪、或恐惧的眼睛时刻盯着的“猎物”。
他身边没有真心,只有利益与算计。
他杀伐果断,不是因为嗜杀成性,而是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必须用血腥筑起高墙,保护自己那颗或许从未真正安宁过的心。
然后,洛小酒来了。
在他被围攻、深陷绝境时,她一巴掌拍碎了所有敌人,用最粗暴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然后,她可能只是嫌他碍事,或者单纯看他顺眼,骂了他一句废物,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废墟里拎起来……
就在那个被拎起来的、无比狼狈的瞬间。
血屠心里那道用鲜血、疯狂和孤独筑成的、看似坚固无比的高墙,轰然坍塌了一角。
而在废墟之上,某种陌生的、柔软的、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依赖感,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原来,堂堂七大天骄之一,凶名赫赫的血族嫡子,也会在被如此简单、如此霸道地“庇护”时,感到一种近乎可耻的……安心。
原来,不需要时刻算计,不需要永远绷紧神经,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
只需要跟着她。
因为她是洛小酒。
这比独自在血雨腥风中称王称霸,更让人想要……沉睡。
剑虎族天骄的思绪到此戛然而止。
因为这只黄金巨掌,已然临头。
所有的明悟,所有的感慨,所有复杂的心绪,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他最后看到的,是充斥了整个世界的、纯粹而辉煌的金色。
然后,
是无边的黑暗,与永恒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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