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洛小酒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片羽毛落在结冰的湖面,却在整个掌印空间里炸开了无声的惊雷。
她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动作很慢。
优雅得像在虚空中采摘一朵看不见的花,又像是在捻起一粒可有可无的细沙。
可掌印中的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纤纤玉指的每一次移动,都在丈量着他们生命的最后刻度。
“你们可以去死了。”
她说得那么平静。
像在陈述明天天气如何的寻常事,像在说茶水凉了该换一杯那般轻描淡写。
掌印中,十几个横七竖八的修士身体猛然僵住。
不是被定身术定住——那种法术会有灵力的波动,会有束缚的触感。
也不是被威压禁锢——威压是气势的压迫,是精神的重压。
此刻降临在他们身上的,是一种更本质、更彻底的禁锢。
他们周身的空间在收缩。
不是空间的褶皱,不是虚空的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在被某种存在捏握,一寸一寸地收紧。
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掌,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合拢。
而他们,是掌心里的蝼蚁。
剑虎族天骄虎烈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他感觉到了。
不是灵力。
不是神通。
不是法则——这些都是修士能够理解、能够对抗、能够参悟的东西。
此刻渗透进他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里的,是气血。
是荒古圣体纯粹到极致的气血之力。
这一掌落下时,磅礴的力量没有消散。
这些金色的、神圣的、却带着洪荒蛮荒气息的气血,在击溃他们之后并未离去,而是如同亿万条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这方圆数百丈的天地之间。
它们编织成网,勾勒成形,将整个掌印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囚笼。
而他们,早在掌印落下时就已经入笼。
直到此刻收网,才发现自己早已在劫难逃。
“你——”
虎烈想要挣扎,想要怒吼,想要质问。
可他的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只能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灵力此刻像是冻在了冰川最深处,完全不听使唤。
不,不是冻住——是被压制了。被那种金色的气血之力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方式压制了。
这不是灵力的对抗,不是能量的碰撞。
这是层次与本质的碾压。
这种力量像一座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大山,压在他的丹田之上,压在他的经脉之中,压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甚至连调动一丝灵力、凝聚一点真元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羽族女子在掌印的另一端,断裂的双翼伤口处还在汩汩涌出淡金色的血液。
剧痛像千万根针在刺扎她的神经,可此刻,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不顾一切地扇动那对已经只剩残根的翅膀——像两片破碎的旗帜,鲜血从断口处喷溅而出,在空中画出凄艳的弧线,染红了她雪白的后背,也染红了身下龟裂的土地。
“飞……让我飞……”
她在心里嘶喊,用尽毕生所有的意志去催动血脉中最后一点羽族的力量。
她曾经用这双翅膀飞越云海,曾经相信天空是羽族永恒的领地。
此刻,她只想离地三尺。哪怕一尺,哪怕一寸——只要离开这片正在收缩的死亡之地。
她在空中挣扎了三息。
三息。短暂得像一次呼吸,却又漫长得像一个纪元。
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半尺,翅膀的残根徒劳地扑打着空气,发出“噗嗤、噗嗤”的、像是破风箱般的声音。
然后,重力重新抓住了她。
她重重地摔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不是肉体撞击土地的声响,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摔碎的声音——是尊严,是骄傲,是身为羽族最后的倔强。
她趴在碎石和泥土中,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一道裂缝。
裂缝深处漆黑一片,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又像是她此刻空洞的内心。
狮头强者早已维持不住百丈金狮的威猛本体。
在金色气血的无形威压下,曾经让百兽俯首的庞大妖身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收缩、坍缩,最终化作一只普通狮子的大小,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金色的鬃毛被汗水完全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一只在暴雨中无处躲藏的野猫。
它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破碎的呼吸声,曾经燃烧着王者威严的狮眼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动物面对天敌时的恐惧。
金刚僧侣盘膝坐在掌印中心。这是唯一还保持着体面姿势的人——如果“体面”这个词在这种情境下还有意义的话。
他双手合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口中急速念诵着经文。
这是佛门最高深的《金刚不坏经》,传说修至大成,可肉身不朽,万法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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