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烟雾缭绕——不是紧张，是陈默在沉默地抽烟，张伟焦虑得一根接一根，陆尘面前的烟灰缸也满了。
电脑屏幕亮着，被分成了几个区域。左边是破解后的“货物清单”主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人头皮发麻；中间是关联的海运单据扫描件；右边是一张放大的电子海图。
林琳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海图不断放大、聚焦。
“最后一批，也是清单上状态标注为‘已转运’的十七个目标，”她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沙哑，但条理清晰，“根据关联的单据和零碎的通讯记录，运输方式统一：海运。”
海图上，从江城附近的东海沿岸，被标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虚线。虚线先向南，穿过巴士海峡，然后折向东，进入菲律宾海，最后消失在太平洋深处一片没有名称、只有经纬度坐标的蓝色区域。
“目的地坐标在这里。”林琳在屏幕上点了点，一个刺眼的红色标记出现在公海区域，远离任何常规航线或岛礁，“北纬XX度，东经XXX度。公海，深度超过三千米，周围一百海里内没有任何陆地或已知人工设施。”
苏予初站在陆尘侧后方，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左侧清单表格里“李小雨”那一行，以及后面冰冷的“已转运”状态。她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印，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
“怎么运的？具体船只信息有吗？”陈默掐灭了烟，声音低沉。
“有，但不多。”林琳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份残缺的船舶登记信息复印件，“主要承运船是一艘注册在巴拿马、船东信息隐匿的散货轮，船名‘清风’，就是我们硬盘里单据上的那艘。但‘清风’号常规航线并不经过这个坐标点。而且……”
她顿了顿，调出一份通讯记录碎片。
那是一段被截获的、经过加密的卫星电话录音的文字转译，日期是五天前：
“……‘清风’已按计划抵达二级中转区，货物状态稳定。‘幽灵’预计七十二小时内抵达最终坐标接应。完成交接后，‘清风’按原计划前往马尼拉卸货（掩护性货物）。完毕。”
“幽灵？”陆尘盯着那两个字，眉头拧紧。
“接应方代号‘幽灵号’。”林琳调出另一份更模糊、像是远距离偷拍的照片。照片里是一片茫茫大海，一艘没有任何标识、通体深灰色、线条凌厉的船体在波涛中若隐若现，像一道鬼影。“没有更多信息，没有注册号，没有清晰影像。只知道它可能是一艘经过特殊改装、具备高速和一定隐形能力的船只，专门负责在公海进行‘最终交接’。”
她看向陆尘：“也就是说，‘清风’号把‘货物’运到某个预设的中转点，然后由这个‘幽灵号’接手，带去最终坐标。我们就算追上‘清风’号，上面可能也只有作为掩护的普通货物，真正的目标……已经被转移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公海。无名坐标。幽灵般的接应船。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人口贩卖或走私的范畴，更像某种精密、冷酷、拥有强大后勤和保密能力的特殊运输网络。
“最终坐标那里有什么？”陆尘问。
“什么都没有，至少在公开的海图和卫星图像上。”林琳摇头，“深海。可能是水下交接，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浮动平台、潜艇，甚至……”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张伟扶了扶眼镜，声音干涩：“公海行为，法律适用极其复杂。就算我们能找到，也没有执法权。而且对方武装程度不明，‘幽灵号’听起来就不是善茬。”
陈默已经在地图上测量距离，计算航程和所需时间：“从我们最近的可出发港口，全速赶过去，至少需要四十个小时。这还是不遇到任何阻碍、天气良好的理想情况。‘幽灵号’预计七十二小时内抵达，我们时间非常紧。”
所有人都看向陆尘。
陆尘盯着那个红色的公海坐标，又看了看海图上那条曲折的虚线，最后目光落在“幽灵号”那模糊的照片上。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突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公海？幽灵号？”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妈的，拍《加勒比海盗》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准备船。”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风’号要追，‘幽灵号’更要找。李小雨，还有清单上其他‘已转运’的人，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眼神冷硬。
“——死也要把带他们走的人，一起拖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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