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楼的走廊长而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陆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松松披着苏予初带来的薄外套，正被苏予初扶着，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他左手臂弯里还挂着没打完的吊瓶支架，右手臂被苏予初搀着。
“慢点，不用急，先走稳。”苏予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紧绷。她的手稳稳托着他的胳膊，眼睛盯着他的脚下，好像生怕他踩到空气摔跤。
陆尘走了几步，感觉还行，就是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他偏头看了一眼苏予初全神贯注的侧脸，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又走了两步，他左脚忽然“一个不稳”，整个人夸张地朝苏予初那边歪过去，嘴里还配合地发出“哎哟”一声，脸上瞬间挤出痛苦面具。
“小心！”苏予初果然上当，惊呼一声，几乎是立刻收紧手臂，用尽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另一只手也迅速扶住他的腰，整个人都绷紧了。
陆尘的重量大半压过来，苏予初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脸都吓白了：“怎么了？扯到伤口了？还是头晕？要不要坐下？”
陆尘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惊慌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憋着笑，身体还保持着歪斜的姿势，故意用气声说：“好像……脚滑了一下……”
苏予初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抬头，对上了陆尘眼里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促狭笑意。
她瞬间明白过来。
“陆！尘！”苏予初的脸从白转红，又气又恼，搀扶他的手瞬间改成掐，在他胳膊内侧没受伤的地方狠狠拧了一把，“你幼稚不幼稚！吓唬我好玩吗？！”
“嘶——疼疼疼！松手松手！”陆尘这下是真的疼得龇牙咧嘴，赶紧站直身体，“开个玩笑嘛，看把你紧张的……”
“谁紧张了！”苏予初甩开他的胳膊，气得脸都鼓起来，抬手作势要捶他胸口，但拳头举到一半，硬生生停住，改道轻轻落在他没受伤的肩头，没什么力道地捶了一下，还下意识避开了所有绷带区域，“再装！我就不管你了！自己爬回去！”
陆尘嘿嘿笑着，揉了揉被掐疼的地方，正想再贫两句，忽然，一阵熟悉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眼前的光线和苏予初气鼓鼓的脸瞬间模糊了一下，视野边缘泛起黑雾，耳膜嗡嗡作响，腿软得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骨头。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这次是真的往旁边倒去。
“喂！你……”苏予初还以为他又在装，没好气地伸手去扶，但指尖碰到他胳膊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那不正常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她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一个跨步上前，用肩膀和整个身体顶住了他下滑的重心，手臂再次用力，将他牢牢架住。
“陆尘？陆尘！”她的声音里重新染上惊慌，比刚才更甚。
陆尘闭了闭眼，等那阵晕眩过去，才重新睁开，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虚汗。他靠在苏予初单薄却异常稳固的肩膀上，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自己身上的药味。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无奈和真实的依赖：“没……没事，就是……真有点晕。借个力……”
苏予初没说话，只是用尽力气支撑着他，让他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她的手臂绷得很紧，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两人的距离比刚才假装时更近，呼吸几乎交缠。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微的汗珠，和他苍白脸色下努力维持的镇定。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走廊另一头，一个推着治疗车的护士经过，看到这边相拥（撑）着的两人，目光在陆尘的病号服和吊瓶上停了停，又看到苏予初紧张担忧的神色，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又善意的微笑，没有打扰，轻轻推着车绕开了。
陆尘缓了十几秒，晕眩感终于退去，力气也回来了一些。他试着自己站直，苏予初也慢慢松了些力道，但手依旧稳稳扶着他。
“好点了？”她问，声音还有点紧。
“嗯。”陆尘点点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因为刚才用力，她脸颊也微微泛红，鼻尖有细小的汗珠。他扯了扯嘴角，“谢了。苏护工……力气不小。”
苏予初瞪他一眼，这次没再反驳“护工”的称呼，只是搀着他，慢慢转了个方向：“少贫嘴。回去躺着。今天的步数超额了。”
两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回挪。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陆尘感受着身侧传来的支撑力量，心里嘀咕：刚才装晕吓她，挺好玩的……不过真晕起来，也是真难受。幸好她在。
苏予初则想着：重死了……一身药味。不过，能这样撑着他在走廊里慢慢走，看他虽然虚弱却努力恢复的样子……好像比看着他一直躺在床上昏睡，有生气多了。
至少，是活生生的，会开玩笑，也会需要依靠的陆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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