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打仗难，打仗危险，可真到了战场上，卫婵感觉，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因为根本无暇害怕，满脑子都是要如何制敌，如何逃生，如何在混乱不堪的环境中，达成自己的目标。
虽说要花辞树打头阵，可真到攻城时，蔡将军还是派了一队人冲在他们之前，为他们开路。
而消失已久的章轻衣和谢迎玉，第一次出现在了城楼上。
和上回相比，谢迎玉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可章轻衣更瘦了。城楼风大，他站在上面的时候，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卫婵蒙住脸躲在人群中，尽可能地隐蔽身形，死死盯着他，想着怎么杀了他才好。
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目光中的杀气太重，她远远瞧见章轻衣的视线一转，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默默垂眸避开与他对视，卫婵暗骂了一句。
蔡将军没什么废话，做事雷厉风行，瞧见对方人齐了，便擂鼓发起了冲锋。
卫婵混在人群中，视线一直紧盯着章轻衣，目的明确。
只是上城楼时，周围的状况实在混乱，她一面应付从上面坠下的燃着火的巨石，一面尽可能地去接那些被砸下来的士兵，忙碌不已。
秋莺跟在她后面，这种情形下仍絮絮叨叨：“等会上了城，我一定将那狗东西砍死，剁成肉泥，包成包子，喂给城中的狗吃……”
卫婵没工夫看她，专心地盯着上面的情况，等到只剩下丈余的距离时，她直接运起轻功一跃，越过前面的人爬上了城楼。
城楼上的士兵见有人上来，纷纷拔刀来战，卫婵轻松杀了几人，而后便去寻找章轻衣的身影。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竟不见了。
卫婵骂了句怂狗，心下火气更甚，剑法也愈加不留情面，紧随其后上来的秋莺上前帮忙，不多时便杀得城楼上血流满地。
城楼上的敌军变少，底下攻城的将士压力就小了很多，紧接着，一群又一群的士兵涌上来，很快就将城楼上的敌军杀了个干净。
四下里黑烟滚滚，尸横满地，脚下全是泥泞的血，卫婵避开众人，径直入城去寻章轻衣。
只是城中百姓仍未离开，全都家门禁锁，卫婵又不能一一砸门搜查，一时犯了难。
好在秋莺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向她道：“蔡将军已命人在城中搜寻章轻衣，你莫要冲动。”
一听这话，就知道蔡将军担心自己胡乱杀人，惹出事情，卫婵点点头：“我知道。”
秋莺松了口气，看向旁边紧锁的院门，无奈道：“……他们好可怜。”
“已经很不错了，”卫婵边说边往前走，“遇上残暴之人，百姓会作为盾牌……”
话说一半，卫婵忽地意识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秋莺不明所以，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阿婵？”
卫婵一把抓住她乱动的手，急急问道：“你说，章轻衣那样的人，明知道城楼不好守，为何不将城中百姓抓过来抵挡？”
“……啊？”
这种情况，断不可能是章轻衣大发善心，良心发现，而只有一种可能。
他根本没想守城。
来不及多想，卫婵赶紧推搡秋莺：“快，城中有埋伏，快告诉蔡将军撤军！”
秋莺一愣，一句话都不多问，拔腿就朝来时的路上赶去。
而卫婵挨家挨户敲门，大声提醒：“各位，城门已开，请尽快出城！”
可她的动作到底慢了一步，话音刚落，就听得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响，炸得周围的房屋都晃了三晃。
果不其然，城中已埋有炸药。
卫婵心下紧张，只能一边喊着百姓撤出城中，一边招呼沿途遇到的士兵快走。
此时城中已然乱成一片，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路边不少房子受爆炸影响，已经开始崩裂。
原先还想在家中苟命的百姓，此时也不得不走出家门，拖家带口朝着最近的城门狂奔。
卫婵没走多远就遇见了蔡将军，对方瞧见她很是欣喜，赶忙道：“快些出城去吧卫大侠，此处危险！”
卫婵反推他一把：“将军快走，章轻衣没死，往后还多有将军出力之处，将军切莫以身涉险。”
幸而蔡将军并未坚持，答应下来：“好，卫大侠也保重！”
“将军放心就是。”
看着蔡将军也朝城门口跑去，卫婵才继续寻找散在城中的百姓。
途中见一妇人怀抱小孩，被炸伤了腿，蜷在街角呻吟，她匆忙赶上前，草草看了眼妇人的伤口。
瞧着是爆炸时炸出的碎石插进了肉里，血肉模糊。
那妇人看见卫婵，费力地将怀中婴儿递向她：“阿妹，我怕是走不了……请劳烦……”
不等她说完，卫婵便抬手将孩子退了回去，冷声道：“自己带着，等我。”
说着她起身，匆匆离开。
妇人以为她不愿相助，也没说什么，只抱着孩子闭目流泪，一脸绝望。
可没过一会，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停在了离她不远处。
才一睁眼，就见卫婵去而复返，俯身伸手，胳膊从她腋下穿过，将她从地上抱起。
妇人吓一跳，连连拒绝：“大侠，我命已至此，不必……”
“先别说话，”卫婵语气平静，嘱咐道，“抱好孩子，听我的就是。”
她平静又镇定的神色给了妇人一点安慰，犹豫一瞬后，妇人答应下来：“……好。”
将妇人与小孩扶上马背，卫婵将她二人与自己随便绑在一起，而后果断打马出城。
又遇见一位受伤的老者，卫婵暗暗记下位置，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将妇人与小孩送出城，也顾不上听她的千恩万谢，卫婵又调转马头，进城去寻方才的老人。
就这般来回数趟，直到再也寻不到活人的踪迹，她才退出城来。
放眼望去，城中已是一片火海，断壁残垣，惨不忍睹。
昔日仅次于晏京繁华的副都，就这般毁于一旦。
蔡将军也愣愣看了很久，叹息道：“昔年先帝建副都时，曾对其怀有无限期望，意图围绕宁和郡，再建一处繁盛之地，可惜……”
卫婵不觉得可惜，她只觉得可恨。
可恨章轻衣就这般又一次逃脱，还将城中建筑损毁……
如此，卫婵想寻他的去处，都无计可施。
但过了一会，她脑中灵光乍现，还真的想到一处脱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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