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芸指尖捏着那缕蓝色丝线，在花园的树荫下站了许久。放置布条的方式太过被动，前两次能顺利被萧景琰发现已是侥幸，这次若再用老办法，不仅容易被墨羽布下的暗线追踪，还可能错失让萧景琰及时介入的时机。她需要一个更主动、也更隐蔽的沟通渠道，一个能直接将线索递到萧景琰手中，却又不暴露自己的方式。
这些日子，她借着打理花园的机会，悄悄观察着萧景琰的行踪。发现这位看似深居简出的大公子，每周总有两三日会去府中西北角的藏书阁——那里远离内院的喧嚣，藏着不少古籍孤本，平日里只有忠叔一个人打理，人员简单，是府中少有的“清净地”。更重要的是，藏书阁的格局她曾远远看过：进门是一方小厅，摆着几张桌椅；往里是藏书区，书架层层叠叠，萧景琰每次去，都会在小厅靠窗的那张梨花木书案前落座。
“就选这里。”曹芸打定主意，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她从床底翻出一个旧木箱，里面藏着她从父亲书房带出的零星物件，其中就有几张废弃的宣纸边角料——这是当年父亲练字时裁剩下的，纸质比府里下人用的草纸细腻得多，更关键的是，这种宣纸在府中只有书房和藏书阁才有，反而比粗布更难追踪来源。
她找出一方磨秃的炭笔，刻意用左手握住，手腕微微发力，开始写字。这次的字迹与前两次不同——前两次为了伪装，写得歪斜潦草，这次她特意调整了运笔的力度，让笔画稍显工整，却又在起笔和收笔处故意留些顿挫，像是写信之人心情虽有定数，却仍藏着几分谨慎。内容她也反复斟酌过，既要清晰传递线索，又不能太过冗长：“秀珠溺亡，非意外。池边杜鹃丛下有蹬踏痕，非滑倒所致。另，花枝勾有蓝色细丝一缕，非死者衣物所有。秀珠死前精神恍惚，夜曾哭泣，疑受胁迫或知秘事。望查。”
写完后，她将纸条仔细卷起，用一根细细的棉线捆好，放进袖口的夹层里——那里还藏着那缕蓝色丝线，她本想一并附上，又怕丝线太过显眼，反而暴露痕迹，最终还是决定先递纸条，等萧景琰有所动作后，再寻机会交出丝线。
第二日辰时，曹芸特意提前打听，得知萧景琰一早就去了藏书阁。她立刻从厨房讨了些新晒好的橘子皮——这东西有驱虫的功效，忠叔平日里总收集着放在书架上。她捧着一小包橘子皮，脚步轻快地朝着藏书阁走去，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跳得飞快。
离藏书阁还有十几步远，就听到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曹芸深吸一口气，放缓脚步，轻轻推开了藏书阁的木门。小厅里，萧景琰正坐在那张梨花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卷古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在书页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忠叔则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正踮着脚整理上层的书籍。
“忠叔，我给您送橘子皮来了。”曹芸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
忠叔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有心了，快放下吧，就放在那边的小桌上。”
曹芸应了一声，捧着橘子皮走到小桌旁，眼睛却飞快地扫过萧景琰的书案——案上摊着两卷《资治通鉴》，旁边放着一方他常用的歙砚，砚台边缘还沾着些许未干的墨渍，砚台与桌面之间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刚好能塞进那卷小小的纸条。
“忠叔，最近天气转潮，您可得多注意些书架角落，别让书受潮了。”曹芸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挪动脚步，假装是在打量书架上的书，实则一点点靠近萧景琰的书案。此时萧景琰正专注地看着书页，似乎并未留意到她的动作；忠叔则转身去拿放在门边的竹篮，准备将橘子皮分装后放进书架。
就是现在！
曹芸屏住呼吸，趁着忠叔转身、萧景琰低头的间隙，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狸猫，脚步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迅速靠近书案。她的指尖从袖口夹层里摸出那卷纸条，手腕微微一扬，精准地将纸条塞进了歙砚与桌面之间的缝隙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前后不过两秒，她便已退回到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萧景琰，甚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传递信息，稍有不慎，就会被当场拆穿。
“那忠叔，我先回去了，花园里还有活没干完呢。”曹芸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忠叔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些。”
曹芸朝着忠叔行了一礼，又飞快地瞥了萧景琰一眼——他依旧专注地看着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她不敢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藏书阁，直到走出几十步远，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才敢放慢脚步，抬手按了按胸口，感受着渐渐平复的心跳。
纸条能不能被发现，发现后萧景琰会作何反应，她都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最冒险的一步，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天意了。而藏书阁里，萧景琰翻过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看似落在书上，眼角的余光却扫过那方歙砚——刚才那抹一闪而过的衣角，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草木香，他都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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