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的声音像淬了冰，顺着风刮过来，刺得人耳膜发紧。
刘安按住腰间祖父留下的匕首，目光在老农和被钉在树上的蒙面人间转了一圈。蒙面人手腕淌着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显然是表叔派来的人——可这老农，一箭就能废了蒙面人的手，绝非凡人。
“老人家认错人了。”刘安不动声色，“我只是个赶路的商贩。”
老农冷笑一声，又搭上一支箭，箭头直指刘安心口：“刘邦的后人，左眉骨都有颗朱砂痣。你当我老眼昏花？”
刘安心头一震——他左眉骨确实有颗淡红色的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老农怎么知道？
“看来瞒不过老人家。”他缓缓站直，“晚辈刘安，确是汉室宗亲。不知前辈是？”
“我是谁不重要。”老农收了弓，转身往山坡上走，“想活命，就跟我来。”
被钉住的蒙面人还在嘶吼：“小崽子别信他！他是……”
话没说完，老农反手一扬，一枚石子精准砸在他嘴上，顿时满口是血，再发不出声。
刘安对车夫使个眼色，让他看好马车，自己提步跟上老农。山路崎岖，老农走得飞快，佝偻的背影在杂草中起伏，竟比年轻小伙子还稳健。
“前辈认识我祖父？”刘安试探着问。
老农头也不回：“你祖父刘平，二十年前在洛阳太学，曾替我挡过宦官的暗箭。”
刘安愣住——父亲从未提过祖父这段往事。
“党锢之祸，你祖父被诬陷通敌，其实是替太傅陈蕃顶了罪。”老农声音低沉，“他死前托我一件事，若刘家有后人能撑过劫难，就把这个交给他。”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扔给刘安。
解开一看，是半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几条蜿蜒的线，尽头标着个模糊的“洛”字。更奇的是，地图边缘的纹路，竟和他手里的《龙血秘典》残页能对上！
“这是……”
“《龙血秘典》的另一半藏处。”老农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照在他脸上，能看到深深的刀疤，“秘典记载着汉室崛起的法子，也藏着当年党锢之祸的真相。”
刘安刚要追问，山下突然传来喊杀声！
“在那儿！刘家小崽子在山上！”是表叔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至少几十号人往山上冲，还夹杂着“抓住他领赏”的呼喊。
老农脸色一变：“该死，这废物竟然带了黄巾军来！”
刘安探头往下看，只见表叔领着一群头裹黄巾的汉子，手里拿着刀枪，正往山坡上涌。为首的黄巾小帅，腰间挂着的令牌，和之前截杀商队的人一模一样！
“表叔真通黄巾！”刘安指甲掐进掌心。
“没时间废话了。”老农把弓塞给他，“这弓能射三百步，你带地图走，往南跑，去卧龙岗找‘水镜先生’。”
“那您呢？”
“我替你挡一会儿。”老农拔出背后的锈剑，剑身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告诉你爹，当年害他的宦官，叫张让。”
话音未落，表叔已带着人冲到半山腰：“老东西，敢护着刘家余孽？给我一起杀了！”
黄巾兵蜂拥而上，老农挥剑迎上去。他动作不快，却每一剑都精准地格开敌人的兵器，转眼就砍倒了三个黄巾兵。
但黄巾兵太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快把老农围在中间。
“走！”老农嘶吼一声，用剑支撑着身体，硬生生挡在路口。
刘安咬紧牙，抓起地图往山下跑。他知道，老农是在用命给他争取时间。
刚跑没几步，背后传来一声惨叫——是老农的声音。
刘安回头，只见一支箭射穿了老农的胸膛，表叔正狞笑着拔出弓箭，对准他的后背。
“小崽子，哪里跑！”
刘安瞳孔骤缩，猛地往旁边扑倒。
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
他连滚带爬钻进密林，身后是表叔和黄巾兵的怒骂声。林子里光线昏暗，藤蔓缠绕，他只能凭着记忆往南跑，脚下被石头绊倒好几次，膝盖磕出了血也顾不上。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
刘安瘫坐在一棵大树下喘气，刚想拿出地图看看，突然听到头顶有动静。
抬头一看，只见树枝上蹲着个穿黑衣的少女，手里把玩着枚青铜虎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马玥！
“刘公子，跑得挺快啊。”马玥轻巧地跳下来，“再晚一步，就要被黄巾兵拆骨头了。”
刘安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
“我若不来，你以为那老农能撑那么久？”马玥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他是我伏波将军旧部的老兵，奉命在此接应你。”
她顿了顿，眼神沉下来：“可惜，还是让表叔带了黄巾兵追过来。看来，你家这内鬼，比想象中更急着要你的命。”
刘安握紧地图：“现在怎么办？”
“去卧龙岗。”马玥指了指南方，“水镜先生能解你地图上的谜，还能帮你联系更多汉室旧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还夹杂着表叔的喊叫：“往这边追！他跑不远！”
马玥脸色一变：“他们找来了！跟我走！”
她拉起刘安就往密林深处钻，速度快得惊人。刘安被她拽着，只觉得眼前的树影飞速倒退，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突然，马玥停在一处断崖前，下面是湍急的河流。
“跳下去！”马玥指着河面，“下游有我们的人接应。”
表叔的声音已在身后不远处：“小崽子，我看你往哪跑！”
刘安看着奔腾的河水，咬了咬牙。
马玥推了他一把：“快！我断后！”
刘安纵身跃下断崖，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马玥转身拔出腰间的短刀，迎向追来的黄巾兵，背影决绝如燃尽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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