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孩子们都很好,”裴清的语气平静:“他们现在都在曙光医院的孕婴皿里,接受专业的监护,发育情况很稳定,就快要足月出生了。”
“所以,”裴清迎上牧野急切的目光:“等到孩子们平安出生,身体状况稳定之后,再安排你们见面,也不迟。现在他们在孕婴皿里,你即便去了,反而可能干扰到正常的监护。”
牧野虽然满心渴望立刻看到那流着自己血脉的小生命,但他也在乎孩子是否能平安出生。
更重要的是,裴清没有否认孩子们与他的联系,甚至主动提出了安排见面。
这对他而言,仿佛是黑暗中骤然照进的一束光。
“……好。”
牧野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顺从:“裴清,我……都听你的。等到孩子们平安出生再说。”
一个让牧野心头柔软,甚至泛起一丝甜意的念头悄然滋生。
如果裴清现在对他们这几个人真的只有憎恶和恐惧,她怎么会选择留下孩子?
以她的决绝,当初完全有更多选择。
孩子的存在本身,或许就证明了。
裴清心里对他们依旧有几分喜欢。
牧野不敢奢望自己会成为裴清心里最重要的人。
但只要能因为孩子而拥有一个父亲的身份,能在裴清人生里占据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名正言顺地守护她和孩子们。
这就足够了。
孩子这样突如其来的馈赠,已经远超他曾经不敢想象的奢望。
牧野迅速反思了自己刚才的失控。
说到底,裴清对他们的不信任,并非凭空而来。
回忆过去三年那桩荒唐的婚姻,他们这几个人,有谁真正给予过她应有的尊重和真诚的关怀吗?
没有。
他们对裴清冷漠忽视,将她置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生育值伪造曝光后引发的一系列风波,更是将裴清推到了风口浪尖。
真正错的是他们,是他们没有给裴清足以托付信任的基础。
如果那时候,他们能开诚公布地告诉裴清,他们根本不在乎生育值的事情。
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保护裴清。
裴清,是不是就不会选择假死逃走了?
想到这里,牧野眼中的光彩沉淀下来,多了几分歉疚。
他垂下视线,不再像刚才那样具有压迫感地直视裴清,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抱歉,裴清。”
他语气郑重:“刚刚……我不该对你那么说话,是我太着急,太震惊,所以才口不择言。”
他抬起头,黝黑的眼眸里映着灯光:“说到底,以前的事情……我有错。怪我没有对你足够好,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所以你不愿意相信我,也很正常。我都理解。”
裴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一向牧野会这么快进行自我剖析并道歉。
裴清面上却未露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总之,这些事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了。”
这个话题翻篇后,房间里的气氛进一步缓和。
牧野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裴清,”
他试探着开口,目光紧锁着她的反应:“其他那四个人……陆珩,元涟,夜昊焱,还有楼微雪,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裴清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似乎早已料到他会问这个。
“现在,只有楼微雪不知道。”
答得干脆,没有半分隐瞒。
牧野心头猛地一沉。
楼微雪不知道……
那意味着另外三个,早就知情了?
内心划过一丝郁闷。
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还有个楼微雪垫底。
这想法让牧野略微好受了些。
无论如何,过去发生的已经无法改变。
此刻活生生的裴清站在眼前,对他而言已是失而复得的奇迹。
但很快,另一个人的身影占据了牧野的思绪。
戚晟风。
那个趁虚而入、占据了裴清丈夫名分的男人。
“裴清,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戚晟风解除婚姻关系?”
牧野问得直接。
他迫切地想把这个外人从裴清身边清除出去。
裴清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我什么时候说要解除婚姻关系了?”
牧野眼神微怔:“你不是说那是假结婚吗?”
“最开始确实是一场合作,”裴清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叫不一样?”
牧野瞳孔骤然紧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心头。
裴清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然而说出的话语像一把锤子无情地敲在牧野心上。
“我和戚大哥已经正式在一起了。我们的婚姻,不算是假的,我也……没打算和他分开。”
“那我们呢?”
牧野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以前……不是喜欢我们吗?”
他脑海里闪过曾经那个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笑容、试图讨好他们每一个人的裴清。
那时他们不屑一顾,如今却成了难以奢望的过去。
裴清皱起了眉。
她对五个人表现出的“喜欢”,不过是系统任务下的表演,是她为了生存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对着几个常年冷脸相对、视她如无物的人,她怎么可能真的生出爱慕?
她又不是受虐狂。
为了掩盖系统这个无法言说的秘密,裴清只能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不能自圆其说。
“我当初大费周章伪造生育值嫁给你们,不过是想给自己找强大的兽夫作为靠山罢了,我不是真的喜欢你们任何一个人。”
“你撒谎!”
牧野咬牙,下颌线绷紧。
他拒绝相信这个解释。
裴清却避开他的眼神,没有说话。
牧野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被深深的受伤取代。
他没想到,自己以为最先能排除的戚晟风,竟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裴清的心里,不仅得到了她在一起的承认,还得到了她独一无二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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