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狼张着嘴，看着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急得在原地打转，爪子又把雪地刨得乱七八糟。
如果小雪狼是他的孩子……
那么，李青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
楼微雪此生，只与一位雌性有过肌肤之亲。
裴清。
所以唯一的可能，那个叫李青且拥有S级木系异能的雌性，就是裴清。
原来，裴清没死。
她换了身份，改了容貌，带着他们的孩子，悄悄地回来了。
所有的疑点和不合常理之处，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图，被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楼微雪深吸一口气，他迅速恢复了人形。
小雪狼眼前一花，就看见那个高大的、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面前，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是他看不懂的复杂。
楼微雪伸出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摸了摸小雪狼毛茸茸的脑袋。
他的声音低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小雪狼：“……？？”
他简直要冤死了！
他嘴巴这么紧，从头到尾都是楼微雪一个人在自问自答，这也能算在他头上？
“我……我什么都没说！你感谢我什么？”
小家伙气得嗷嗷叫，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控诉。
然而，没等他继续抗议，周围的精神力世界开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楼微雪缓缓睁开眼睛。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软椅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李青。
走到李青面前，俯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触感细腻，但似乎有一层极其微薄的隔膜感。
是人皮面具。
楼微雪从随身携带的药盒里取出一小瓶无色无味的专用溶解药剂。
他用滴管吸取了一滴，极其小心地滴在李青的耳后肌肤。
药水与皮肤刚接触，那一小片区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溶解。
楼微雪用指尖轻轻拂过那片区域。
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皮肤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底下真正雪白的肌肤色泽，缓缓显露出来。
楼微雪继续用溶解药剂剥离着那层人皮面具。
额角、眉骨、鼻梁……
熟悉的眉眼和轮廓一点一点地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裴清。
真的是她。
楼微雪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着这张熟悉的面容。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属于裴清皮肤的真实温度。
一种滚烫而陌生的情绪，如同熔岩冲破冰壳，在楼微雪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底部轰然喷涌。
震惊，困惑，喜悦……种种激烈的情绪交织冲撞，最终竟汇成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将楼微雪胸腔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填满了。
他想起三年前刚见到裴清。
那时，裴清于他不过是一个中央系统分配来的贴上妻子标签的陌生雌性。
她虚荣，她贪图享乐，甚至后来，他还发现裴清用了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促成了这场婚姻。
楼微雪以为，裴清的存在与否，不会对他人生轨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与他而言，裴清更像是就实验室里一个参数错误的数据。
如果剔除掉，系统只会运行得更顺畅。
所以，当裴清死于飞船坠毁，尸骨无存的消息传来时。
楼微雪最初的感受，仅仅是“知道了”。
就像得到了一份普通的通知。
仅此而已。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是在实验室里，面对复杂的数据模型，思绪会毫无预兆地飘散，回过神来，才发现光屏上的演算不知何时已停滞了许久。
是深夜回到楼家那座空旷寂静的宅邸，坐在书房前，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的孤独。
楼微雪变得越来越频繁地想起裴清。
这很奇怪，明明记忆里的裴清，缺点鲜明到令人皱眉。
画面里，裴清收到昂贵首饰时眼底瞬间点亮。
她在花园自顾自打理花草的背影，甚至是他瞥见她蜷在客厅沙发里看无聊狗血爱情网剧，那副毫无形象可言的慵懒侧影。
这些他以为自己从未在意过的琐碎片段，却总在不经意间，擅自闯入他的脑海。
楼微雪为此困惑，甚至感到极其不悦。
这干扰了他的专注，影响了他的工作效率。
他去见了科学院推荐的心理医生。
这位以严谨着称的专家，听完他冷静客观陈述后。
那位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上了一种让楼微雪极其反感的情绪。
怜悯。
“楼先生，”医生温和地说，“根据您的描述，这很可能是一种延迟的哀伤反应。您是在思念您的妻子，请节哀，有时候，失去至亲的伤痕，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愈合。”
思念，哀伤？
简直荒谬。
楼微雪当即冷着脸起身离开，认为自己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他的人生，不需要这种软弱无用的情感。
然而，理智否认越是坚决，潜意识的背叛就越是彻底。
最终促使他正视这份异常的，是一次他听从了陈雅放松心情的建议，前往一个以盛产宝石闻名的星系进行的所谓散心之旅。
当他在当地最负盛名的展厅里，看着那些被流光溢彩的珠宝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件珠宝过于冷硬的颜色，裴清大概不会喜欢。
那件珠宝设计太繁复，裴清戴起来可能会显得累赘……
这些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楼微雪所有自欺欺人的防线。
楼微雪就那样僵立在璀璨夺目的珠宝之间，周身冰冷。
展厅里往来宾客的低语，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居然真的将裴清放在了心上。
这样的认知带来的不是甜蜜，而是一种清醒的痛苦，以及随之而来的迷茫。
因为，那个让他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连尝试去改变他们那糟糕关系的机会，都失去了。
直到此刻，楼微雪屏住呼吸。
望着眼前安静睡着的人。
这是，真实存在的裴清。
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在楼微雪心口冲撞。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弧度。
若是金管家，或是科学院任何一位同事在场，恐怕都会悚然一惊，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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