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深见她行动,又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她后一步追上去,刚上了拱桥,人流涌动,一只莫名伸来的手强势地牵扯住了她,她和礼部侍郎的儿子大眼瞪小眼。
“你……”
对方斩钉截铁道:“那边危险!方才是有人刻意制造骚乱。”
连深自是不信,他的触碰更如跗骨之蛆,她避之不及。
“放开,我姑母在那边。”
她用力一甩,陆鸣的手完全把握不住,只能眼睁睁目睹她朝那边冲去。
怎么偏不信他!
另一厢,郁照弯下腰肢去观察河道中的情况,楚遥知身边的女郎出于恐惧而死死拽着他的身体往下沉,丈余长的披帛堪堪没入水面。
少年这回真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郁照一人之力太有限,看上去又身娇体弱。
“拉他们上来!”
“哦、噢噢……”
一双修长的手与她的手背擦过,她紧张之余手心发汗,那人正好替她抓牢了披帛,很快又有人搭手上来,几人合力拽住,楚遥知搂着女郎,借着那一截勉强抬高了口鼻痛痛快快地吸了几口气。
“没、没事了……”楚遥知说话时声音都颤抖,牙齿也打战,入秋后的夜,风微凉水微凉,更别提两人坠河后都成了落汤鸡,扑腾得几乎力竭。
折腾了半刻,这对年轻男女终于爬上岸。
楚遥知趴在边上呸了口河水,水腥味始终纠缠在鼻尖,刚才险些呛得他魂飞魄散。
那个女郎其实与他素不相识,只可怜和他一同当了倒霉鬼,被人趁乱挤下了河。
楚遥知会一点水性,但那时身边的女郎太恐惧溺水,百般拉扯,让他也囿于险境,而他生来又是一副柔软心肠,家中世代习医,焉能存有弃人于危难的漠然。
楚遥知手心还攥着一段布料,这衣料遇水则挺阔坚韧,才不至于在拉拽的途中撕裂。
他沿着长带望去,身着湘妃色长衫的女郎正在擦拭手上沾到的水迹,一身服饰做工考量、用料讲究,头上少了玉冠,是方才情急之下为救人而丢失,只剩几支对称的花钗装点乌发,那容颜让楚遥知瞬间恍然了,呢喃声脱口而出。
“和光阿姐?”
不对?!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迹,发丝乱糟糟黏在脸上,看上去颇为邋遢狼狈,楚遥知顾不上形象,两条打着颤爬起,定定看向那头。
郁照走过来了两步,她耳力不错,听清了他的唤声,此刻正颦着眉,做出个不悦的神情。
她恼道:“你唤谁?”
“是……原来是郡主……方才看岔了眼,错当成别人,郡主莫怪!”他拖着疲怠的身躯,艰难地向她躬身问礼。
郁照径直绕开了他,淡淡回应了句:“下回眼睛仔细着些。”
楚遥知胸口一悸,五味杂陈。
一时失足,真是糊涂了。
文瑶郡主最讨厌和光阿姐,去年郁伯父家又因为她而离散……
楚遥知抛下手上的披帛,揩干净指缝的水,蹲在地上发神,道谢的话卡在喉咙,对她说不出来。
刚被救起的女郎靠在石墙边,自顾自拧着湿哒哒的衣裳,旁边洇开一大片水迹,她似乎是独自出门的,也没个丫鬟在一边压惊照料。
郁照不认识,多半是哪个小官家中的女儿。
女郎衣襟单薄,街上人多眼杂,她的头越埋越低,仍有人好奇打望,让女郎无地自容、尴尬非常。
她该马上回去,可周身上下提不起什么力气,她需要好生休整一阵,等这些人看够了热闹,再灰溜溜离开。
女郎低声唉叹,吞吐微寒。
“都散了。”
这一语清冽、沉着,来自这眄睐她的贵女,而地上女郎没有参与过什么雅集,平日里大多时候又宅在家中,养成个内敛生涩的性格,不怎么与人打交道,遑论认出郁照如今的身份。
她怯怯而讷讷地感激,“多谢……这位娘子。”
楚遥知思前想后还是倒追过来,对着她的背影拱袖,“谢过郡主救命之恩。”
郁照并不理会他,而楚遥知与这女郎素昧平生,方才高声道谢也不过是提醒此人,眼前人高贵,叫她小心应对,以免冲撞招致祸患。
不得不说,郁照觉得他较之往前,已经细致了很多。
郁照纡尊降贵地递了一方帕子,新的、干净的,边角绣着金桂,女郎半抬着手,犹豫着要不要接。
“郡主……?是,是小女给郡主添麻烦了。”
她腼腆地垂着头,又顾盼左右,和楚遥知的视线不期然触碰,他迅速别开了脸,退后两步,转而张望起来,不知道在找什么人。
郁照见她不收,更倾身靠近,有条不紊地擦拭她额头沁下的水迹,女郎果然受之若惊,忙接过帕子自己抹干。
女郎磕绊道:“郡主,小女……自己来、自己来就好!”
她松手,看出女郎的窘境,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你身上有带够银钱吗?”
细看她的衣着,郁照就大致猜出了她亲眷的品级,看样子月钱也不多,可就这么回去哪里合适呢?少男少女都是好面子的,她懂,今夜飞来横祸还险些丢了命,这么狼狈地赶回去,影响也不好。
女郎稍愣神片刻,不好意思地摇头。
“郡主问这做什么?”
她可是郡主,总不至于找她一个小官小吏的女儿要报酬。
郁照捏了捏袖袋,一边提醒她:“手帕摊开。”
女郎稀里糊涂的但照做,不一会儿银子包进手帕里,郁照交代她:“先去铺子里买一身成衣,换好衣裳后再回去。”
“郡主!这怎么行?”
郁照已起身,女郎心急也跟着同起,然蹲坐太久,猛然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扶着墙才勉强靠稳。
她不了解郡主,未像今日这般近的见过,蓦然受她恩惠,女郎惶恐。
郁照即便脸色恬淡,语气中也蕴含着抹疏离傲然,女郎更是畏怕,回答也十分客气小心。
“小女如何受得起?”
实在是……如果欠下文瑶郡主的人情,往后该当如何呢?
郁照自然地答道:“这有何妨?我本也不缺……”
“不好了!郡主,郡主是在这里吗?”疏散开的行人中,骤然响起这么道咋咋呼呼的喊叫,郁照循声望去,瞳孔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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